三天后，沈念卿站在一扇破旧的防盗门前。

地址是侦探查到的，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楼道里的灯坏了，墙上的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

她站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轻轻的。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三年了这张脸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温婉却带着偏执。

林舒然瘦了很多，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穿着一件蓝色长袖连衣裙。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温柔的眼睛，沈念卿从来没有忘记过的眼睛。

林舒然愣住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找到的？”

沈念卿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脸。

看着门缝后面那间逼仄的、光线昏暗的客厅。

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哭的。

“孩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是阿衍的？”

林舒然的表情没有惊慌，只是皱了皱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沈念卿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当初怀孕了？”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

林舒然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沈念卿，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从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灰蒙蒙的。

沉默一会，林舒然开口了，“如果我说，就是他的呢？”

沈念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她捂住脸，整个人蹲了下去，靠在门框上，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三个字。

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而她欠林舒然的是一座山。

林舒然看着她蹲在地上哭，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想抱抱她——手指碰到沈念卿的肩膀，顿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蹲在她家门口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眼里带着心疼。

沈念卿哭了很久才停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把目光重新落在林舒然身上。

她的目光从林舒然的脸上移到她的手臂上。

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手腕上一片青紫，新的，旧的重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那个男人，”沈念卿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来找你吗？”

林舒然飞快地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片淤青。

“没有。”她说。

沈念卿看着她的眼睛，“你骗我，你们不是离婚了吗？不是已经逃回国了吗？”

林舒然皱了皱眉，“那是个疯子。”

沈念卿看着林舒然轻描淡写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舒然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帮你，”沈念卿说，“我帮你好不好？我帮你摆脱他。”

林舒然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就像曾经那样？”林舒然问。

沈念卿点了点头，“就像曾经那样。我帮你。我能帮你一次，就能帮你第二次。”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让我帮你好不好？”

林舒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靠进沙发里，把手搭在眼睛上。

客厅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灯光昏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旧旧的梦境。

“沈念卿，”林舒然的声音从手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你个笨蛋。”

沈念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该来的，你妈没有让你别来找我吗？”林舒然说。

沈念卿看着她，“有，她说了。”

林舒然叹了口气，“那你还来做什么！”

沈念卿固执看着她，“我想帮你。”

林舒然抖了一下，但还是靠坐在沙发上，手搭在眼睛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沈念卿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好几次。

每一次她都要动一下脚，让灯重新亮起来。

最后一次灯亮的时候，她开口了。

“舒然，”她说，“我明天再来。”

林舒然没有回答。

沈念卿转身，慢慢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

门里面，林舒然终于把手从眼睛上拿开。

空气里还有属于沈念卿的茉莉香味，那味道让她安心。

“沈念卿，你这个笨蛋，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