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沈念卿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她正在办公室里签一份合同,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沈总,您要查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把最后那个字签完,合上文件,推到一边,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那份文件。
附件很长,几十页,有文字,有照片,有出入境记录,有医院的病历,有法院的判决书。
她从头开始看,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林舒然这三年过得不好。
她以为林舒然在国外拿着钱,会过得很好。也许
偶尔想起国内那段往事,也许会对她沈念卿心存一丝怨恨。
她宁愿林舒然恨她。
恨她,说明林舒然过得不错,有精力恨人。
可是资料上写的不是这样。
林舒然出国后的第二个月就结了婚,对象是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华裔商人。
那人在追求她的时候表现得温柔体贴,婚后不到半年就变了。
第一次动手是因为她接了一个男性朋友打来的电话。
第二次是因为她回家晚了半个小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每一个理由都荒唐得像借口。
但对一个动手的人来说,理由从来都不重要。
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左臂淤青,右腕扭伤,肋骨骨裂,脑震荡。
她去了好几次医院,每一次的理由都是“不小心摔的”。
结婚一年半以后,林舒然提出了离婚。
那个男人不同意,拖了将近一年,最后在律师的介入下才把婚离掉。
离婚后林舒然带着孩子搬到了另一个城市,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应付前夫偶尔的骚扰。
骚扰没有断过。
那个男人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她家门口,喝醉了,砸门,骂人,有时候还会动手。
她报过警,警察来了,把人带走,过几天又放了。
反反复复,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三个月前,林舒然回国了。
沈念卿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行字——孩子目前三岁。
她看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三岁。
从时间上推算,那段时间——沈念卿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傅深衍的。
她也不知道,这个三岁的、被家暴的、跟着母亲东躲西藏的孩子,是不是她丈夫的骨肉。
侦探回了一条消息:“孩子的生父暂时无法确认,需要进一步调查。
但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林女士出国后不久便与现任前夫相识,时间线上……孩子是她前夫的可能性较大。”
可能性较大。
不是百分之百。
可能性较大 这五个字像五根针,扎在她心口上,不深,但每一根都扎在同一个地方。
沈念卿把手机扣在桌上,捂住脸,肩膀开始轻轻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林舒然?
对那个孩子?对傅深衍?还是对自己?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她只是在哭,哭那些回不去的、做错了的、无法弥补的。
三年了。
她嫉妒了林舒然三年,在心里怨了林舒然无数遍——怨她为什么要收她妈妈的钱走,怨她为什么要让傅深衍恨自己,怨她为什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每一本相册、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傅深衍走神的瞬间里。
而林舒然,在她怨她的这三年里,在被人打,在躲,在一个人带孩子,在一遍一遍地跑医院,在法庭上和那个疯子打离婚官司。
手机又震了。
沈念卿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妈。”
“公司那个项目怎么回事?我听说进度落后了。”母亲的声音一贯的冷,一贯的公事公办,像在检查下属的工作。
沈念卿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她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资料——家暴、离婚、孩子、三岁——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脑袋里飞,怎么都赶不走。
“沈念卿,我在问你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
“妈,”沈念卿开口,声音有些哑,“林舒然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冷,可声音里透露着一丝紧张。
“她回来做什么?当初不是拿了钱离开的吗?她还想怎样?你不要接触她!”
沈念卿听见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拿了钱离开”——母亲说的不是“给了她钱让她离开”,而是“拿了钱离开”。
这两个说法之间有一个微妙的、但至关重要的差别——前者是沈母主动给的,后者是林舒然自己要的。
她从来没有问过母亲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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