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转过头。

傅深衍站在玄关，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见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大步走进来，走到沈念卿身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那只还攥着碎瓷片的手，小心地把那些碎片从她掌心里一片一片取出来，放到茶几上，然后用纸巾按住了她流血的手指。

“妈，”他抬起头，沈母。“您把念卿逼得太紧了。”

母亲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傅深衍没有给她机会。

“卿卿是个人。她会累，也会垮。她不是机器，没有办法永远转个不停。”

母亲看着他，看着靠在怀里的沈念卿，看着沈念卿红了的眼眶，看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指。

她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行了，回去。你们都回去。”

傅深衍低下头看着沈念卿，声音放轻了：“走吧，卿卿，回家。”

沈念卿靠在他怀里，闭了一下眼睛，把眼泪收咽下去了，和以前每一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下一秒，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母亲刚才还绷着的脸，马上变了。

她拿起手机，接起来，声音变了。

变得柔软的、带着笑意的，那是一个真正的妈妈。

和刚才那个摔杯子、骂人、冷言冷语的女人判若两人。

“乖宝呀？妈妈在呢……嗯，收到啦，妈妈很喜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想你了……”

沈念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甜甜的：

“妈妈生日快乐！我给您买了一条丝巾，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牌子，超级好看！我过段时间就回来啦，妈妈要乖乖等我哦！”

母亲笑了。

那种笑沈念卿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妹妹打电话回来，每一次妹妹发消息过来，每一次妹妹出现在母亲面前，母亲都会露出这种笑容。

不是沈念瑶逗她笑的，是沈念瑶本身就让她笑。

而沈念卿，从来没有这个能力。

沈念卿站在那里，母亲还在笑着和妹妹说话，头都没抬，眼睛也没看她一眼。

她握紧了傅深衍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里，抓得很用力，像是如果不抓住什么，她就会倒下去。

“我们回去吧。”

傅深衍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身后母亲还在和妹妹讲电话，笑声从客厅传出来，一路追到玄关，追到大门口，追到他们坐上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念卿坐在副驾驶，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

她坐得很直，直得有些僵硬。

傅深衍没有发动车子，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看了几秒。

“想哭就哭吧，别忍着。”他说。

沈念卿咽了一下喉咙，声音有一些发紧：“没事。我们回去吧。”

傅深衍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回去，发动车子，驶出沈宅的大门。

车子开得很稳，不急不慢，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线一段一段地扫过沈念卿的脸，忽明忽暗。

她一直看着前方，一直坐得很直。

直到车子开上了主路，车速快了起来。

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她才慢慢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没有哭，只是累了。

傅深衍握着方向盘，余光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你妈太过分了”，也没有说“以后少回来”，更没有说“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握住了。

沈念卿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开，翻过来，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一路沉默，回了家。

沈宅里，母亲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沙发上。

客厅安静下来了，张妈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和奶油，已经退回了厨房。

只有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蛋糕——

被打开过又扣上的，丝带散了，歪歪扭扭地绑着。

母亲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茶几前，坐下，伸手解开蛋糕盒的丝带，打开盖子。

蛋糕歪了。

奶油在盒子里蹭花了一大片，那六个用果酱写的字——妈妈生日快乐”

这几个字糊了，“乐”字几乎看不清了。

但能看出来，做蛋糕的人很用心。

奶油抹了三遍还是没抹平，裱花的力度时轻时重，果酱写了又描、描了又写，反复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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