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沈念卿特意回了一趟家。

这天是母亲的生日。

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想了——往年她都是让助理订一个最贵的蛋糕，写一张最得体的贺卡，差人送过去。

母亲收了，不回消息，她也不追问。

今年不一样。今年她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也许是因为父亲祭日那天，母亲打了她一巴掌、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之后。

她反而觉得……母亲也是疼的。

那种疼不比她少。

只是母亲表达疼的方式，是把所有的疼都变成刀子，然后一把一把地扎向离她最近的人。

沈念卿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

她其实不太会做蛋糕。

小时候她想过要学，母亲说——

“妈妈的念卿不需要做这个，妈妈会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后来她就没再碰过。

今天她对着手机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地来——

打鸡蛋，分离蛋黄蛋白，称面粉，融化黄油，翻拌面糊，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

烤箱叮的一声响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把蛋糕从模具里倒出来，放在晾架上等着冷却，然后打发奶油，抹面，裱花。

抹面抹得不太平整，奶油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裱花也不太均匀，歪歪扭扭的。

她在蛋糕的中央用红色的果酱写了六个字——妈妈生日快乐。

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时间不够了，她来不及重做，把蛋糕装进盒子里，系上丝带，拎着出门。

为此她下午没有去公司。

助理发消息问下午的会要不要改线上，她回了一句“推了”，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专心开车。

车子停在沈宅门口，沈念卿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妈。”她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什么东西。

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目光先是从她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她手里那个绑着丝带的蛋糕盒子上，眉头皱了一下。

“今天下午为什么没有去公司？”

沈念卿换了鞋，走到母亲面前。

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妈妈生日快乐，这是我亲手做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看着那个蛋糕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感动，是冷笑。

“你别告诉我，”母亲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为了这个破蛋糕，请了一整个下午？”

沈念卿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她还是努力弯着嘴角。

“沈念卿，你还小吗？”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的，不耐烦的。

“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一点意义都没有！”

沈念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带着面粉印的手。

蛋糕是从中午开始做的，打蛋清打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抹面抹了三四遍还是歪歪扭扭。

她本来想做得更好看的，想让母亲打开的时候能笑一下，哪怕只是一下。

“妈妈，生日快乐。”她没有反驳，只是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一些。

母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厌倦，有不耐烦。

下一秒，母亲伸手去端茶几上的茶杯，手肘碰到了蛋糕盒的边缘。

盒子晃了一下，母亲的手一抖，茶杯从茶几上滚落下去——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你让我省点心，我天天都快乐。”

沈念卿蹲下去，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

她蹲得很低，几乎是跪在地板上的，手指碰到那些锋利的碎片，小心翼翼的，怕玻璃扎到母亲。

母亲穿着拖鞋，脚踝露在外面，离那些碎片很近。

沈念卿把大块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摞在手心里。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细碎的玻璃渣旁边，她没有擦，就让它流。

母亲低头看着她，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捡碎片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女儿。

她的目光落在沈念卿的手指上——

那道被碎片划开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看起来很刺眼。

“好了别捡了！”母亲的声音突然变了，“张妈！扫一下！”

张妈应了一声，拿着扫把和簸箕从厨房出来，收拾地上的残局。

沈念卿站起来，手里还握着一片碎瓷片，手指上的血沿着掌心往下淌。

“沈念卿，”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脸别过去了，“你回去。”

沈念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些碎瓷片。

“妈，你太过分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