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个月。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沈念卿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明天是父亲的祭日。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了声音。

“什么事？”

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像没有温度的冰。

“妈，”沈念卿的声音放得很轻，“明天就是爸爸的祭日。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会儿，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突然——一声巨响。

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尖锐地刺进耳朵。

“沈念卿！”

母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冷漠，而是尖锐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不要提你爸爸！你不配去看他！你不配！”

沈念卿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电话被挂断之前，她听见了最后一声响——手机砸在墙上的声音，闷闷的，然后是忙音。

嘟嘟嘟。

沈念卿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冷。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连自己都觉得苦涩。

低头，翻到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接了。

“姐姐！”

妹妹沈念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甜甜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和朝气。

光是听见这个声音，就让人觉得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

“念瑶。”沈念卿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明天是爸爸的祭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沈念瑶的笑声收住了，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恢复了那种活泼的调子。

但沈念卿听得出来，那是装的。

“姐姐，我还不能回去哦。这边时装周还没结束，品牌方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谈。明天要辛苦姐姐了。”

沈念卿握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

“好。”

她没有问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她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她们的家每个人心里都有伤，每个人都在逃避。

“对了姐姐，”沈念瑶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给妈妈打过电话了吗？”

“打了。”

“……她是不是又发脾气了？”

沈念卿没有回答。

沈念瑶在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疲惫。

“姐姐，”她说，“我会给妈妈打电话的。”

“好。”

挂了电话，沈念卿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透出暖红色的光。

她只闭了一小会儿。

睁开眼睛的时候，桌角还摆着厚厚一摞文件。

她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放到一边。

拿起钥匙，起身，离开。

电梯一路往下，地下车库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念卿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扑面而来。

她本来想直接回公寓的。

但车子开到路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打了转向灯，调转了方向。

往沈宅的方向。

车子在沈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沈念卿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扇铁艺大门。

门后面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但每次回来，她都需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她推开门，走进去。

别墅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一股沉闷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开窗通风了。

管家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愣，然后叹了口气。

“大小姐回来了。”

“夫人呢？”沈念卿问。

管家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声音压得很低：

“在楼上。今天夫人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们送上去的饭，原封不动端下来了。”

沈念卿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燕窝，小火慢慢炖上。

等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锅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冒上来，破了，又冒上来。

燕窝炖好了。

她盛了一碗，放在托盘里，端上楼。

站在卧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扭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母亲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

她看着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沈念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小心地把燕窝粥端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她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

“妈。”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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