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棂，在屋内的地面上铺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铜镜前，林曦月端坐着，任由方觉夏替她梳理最后一缕发丝。

嫁衣已经穿好了。

大红的绸缎，密密绣着鸳鸯和合欢花的纹样，衬得她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血色。

凤冠戴在发间，金色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师姐真漂亮。”方觉夏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

“我从没见过师姐这么好看。”

林曦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是啊，真好看。

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穿上了这身嫁衣。

吉时到了。

方觉夏扶着她走出房门。

云崖站在廊下，看到她出来，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涩意。

乐平在一旁兴奋地搓手，嘴里念叨着“师姐今天真好看”。

长安没有在。

从早上起，就没有人见到他。

林曦月没有问。

她一步一步走向正厅。

那里，司夜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天也换了新衣，玄色的长袍衬得他愈发挺拔。

看到她走来，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晃了眼。

然后他伸出手。

林曦月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那只她偷偷想过要牵无数次的手。

她没有握住。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师妹？”司夜微微一愣，“怎么了？”

林曦月抬起手。

她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缓缓掀起了自己的盖头。

大红的绸缎滑落，露出她画了淡妆的脸。

凤冠下的眉眼，带着笑，也带着一种司夜从未见过的平静。

“师兄，”她说，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间的溪水，“我不嫁你了。”

方觉夏的惊呼声响起：“师姐？！”

云崖愣住。乐平愣住。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夜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可她没有在开玩笑。

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他的脸。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林曦月依旧笑着，那笑容温柔又坚定。

“我曾经很盼望成为师兄的妻子。”她说。

“如今穿过一次嫁衣，便也算还了自己的心愿。”

她顿了顿，把那个早就想好的理由说出口：

“师兄，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爱你。比起当师兄的妻子，我还是更想当师兄的妹妹。”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司夜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那是不喜欢自己吗？

她那分明是——看出了他眼底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那是在替自己开脱。

替他们两个人，找一个最体面的退路。

“师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真傻。”

林曦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看到他的眉头皱起来，看到他想要说什么。

她不想听他说完。

她怕他说出什么，会让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师兄，”她轻声打断他，语气温柔得像一阵风，“从今往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她微微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温柔的、包容的、让人安心的。

“我是你的师妹，你是我的师兄。”

“我们是重要的家人。”

阳光照在她身上，大红的嫁衣像一团燃烧的火。

可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司夜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曦月笑了笑，转过身。

她走过方觉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走过云崖身边，对他点了点头。

走过乐平身边，在他愣怔的目光里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走出正厅，走过那道长长的回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红色的绸缎像一道流淌的河。

她走得很慢，很稳。

一直走到房里，关上门。

那身鲜亮的红，终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