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的前一晚，司夜敲响了林曦月的房门。

他手里捧着一只红木托盘，上面端正地放着一顶凤冠。

金色的冠身，缀着点翠的珠花，流苏细细密密垂下来，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

林曦月打开门，看到那顶凤冠，眼睛亮了一下。

“师兄……”

“明日要用的。”司夜把托盘递给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你看看，合不合适。”

林曦月接过来，捧在手里，细细地看。

那凤冠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看，每一颗珠子都透着温润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司夜微微一愣。

林曦月握着他的衣袖，又往前探了探，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她终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羞赧，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师兄，”她轻声说，“我终于可以大胆地拉住你的手了。”

司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曦月握紧他的手，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所有的胆怯都补回来：

“从前有很多时候，我都想牵住你的手。可我那时候不敢。现在好了，明天我们就要成亲了，以后我想牵就能牵了。”

她仰起脸，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师兄，月儿很喜欢你。”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也是因为喜欢月儿，才会娶月儿的，对不对？”

司夜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明亮得像此刻窗外的月光。

她就这样看着他，等着他，全心全意地相信他接下来会说“是”。

可是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师妹是我很重要的人。我答应了师父，会好好照顾你。”

林曦月眼里的光，微微黯了一瞬。

可她还是没有放手。

她依旧握着他的手，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执拗：

“那师兄，你是喜欢月儿的，对吗？”

她顿了顿，把那个字说得很清楚：

“不是责任。不是兄妹。是……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司夜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点努力维持的笑，看着她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不肯放弃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很心疼。

可他能说什么呢？他分不清。

他从来都分不清。

守护她、照顾她、让她好好的——这是他做了十几年的事，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是这算不算喜欢？算不算她想要的那种喜欢？

他不知道。

可他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嗯，我喜欢师妹。”

林曦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司夜不敢去看。

他垂下眼，盯着地面，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可林曦月没有发现。

她沉浸在那句话带来的巨大欢喜里，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握着他的手，摇啊摇，像个小孩子终于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糖。

“那师兄，”她的脸红红的，声音小了下去，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亲亲我，好不好？”

司夜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带着期待，也带着紧张。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羞赧和欢喜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应该亲下去的。

明天就是他的新娘了。

他亲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呢？

可他做不到。

他咳了一声，别开眼，声音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这……于理不合。我们还没成亲。”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师妹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林曦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扇被他带上的门。

烛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慢慢走回桌边，慢慢坐下来。

桌上放着那顶凤冠，金色的珠花在烛光下还是那么好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细细的流苏。

触感冰凉。

她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凤冠上，落在桌面上，落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师兄……”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为了责任？”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她孤单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