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一周，他们冷战了。

准确地说，是沈念卿单方面和傅延灼冷战。

起因很简单——傅延灼说，手术那天，她不要陪他进手术室。

他还说，让她继续走自己的旅程，不要停下来等他。

那天下午，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浅色的地板上。

沈念卿正在整理画具，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画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傅延灼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握着水杯：

“手术那天，你不用在手术室外面等。医院那边我会安排好的。不用等手术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就继续你的旅程。”

沈念卿把画笔放下来，慢慢转向他：

“傅延灼，你是笨蛋吗？”

“卿卿，我不想让你停下你的脚步。”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情。

“你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不能因为我......”

“也不差这一时。”她打断他，“等你做完手术，恢复好了，我们再一起走。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我不想让你为我停下来。”傅延灼说，“万一恢复期很长，万一......”

“傅延灼！”沈念卿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

“你究竟在坚持什么？为什么偏要这么倔强？你让我看着你进手术室，然后自己走掉？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我有我的坚持。”傅延灼说。

沈念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抓起外套，摔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延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追出去。

他沉默地放下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来，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沈念卿下了楼，在公寓楼下的公园长椅上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刚刚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抱着手臂，看着远处正在散步的行人，一句话也不说。

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傅延灼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他走到她面前，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蹲下来。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抬头看着她：

“卿卿，晚上冷。我们上去好不好？”

沈念卿低下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像是也在心里和自己较了一天的劲。

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一些：“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不说，我就不上去。”

傅延灼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弯腰，一把把她从长椅上抱了起来。

沈念卿惊了一下：“傅延灼！你干什么！你不讲道理，你放我下来！”

他抱着她往楼里走，步子很稳：“我抱自己的女朋友，需要讲什么道理？”

她被他抱着，想挣扎又怕他伤到自己：“你——不讲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抱着她进了电梯。

回到公寓里面，她被放进沙发里。

他一言不发地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两个人背对背躺着，谁都没有开口。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各做各的。

沈念卿在客厅画画，傅延灼坐在餐桌旁修一台旧相机，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昨天的事。

空气里有一种安静的僵持，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中午的时候，沈念瑶打来电话：

“姐，你还好吗？要不要回家看看？妈妈最近……状态比之前好一些了，有时候会问起你。”

沈念卿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先不回去了。等阿灼手术完再说吧。”

挂了电话之后，她发现傅延灼正看着她。

“回去看看吧。”他说，声音不大，“沈姨那边，总要面对的。”

沈念卿看着他：“好，我回去。那你让我陪你做完手术。”

傅延灼沉默了一下：“——不。”

沈念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看着他：“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傅延灼放下手里的镜头零件，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坚持什么？如果手术成功，后续康复也要一段时间。如果手术——”

他的声音轻下去，“万一我走不出来，你站在手术室外面，看着我进去，等着我出来，然后我出不来——你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吗？我不想你站在那里，等一个不确定的结局。”

“傅延灼！”沈念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给我闭嘴！不许你说那个‘万一’！我不听！”

他住了口，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请求：“只能成功。没有万一。”

傅延灼看着她，过了几秒：“好。只成功。”

他顿了一下，“但即便成功了，术后康复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你因为等我而停下你的脚步。你刚刚找回自己，刚刚开始想走的路，我不想你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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