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阎气息微敛,一点一点从陆沉的胸前挪开,举止极尽轻柔,可刚一坐起,陆沉的双眼便豁然睁开,金辉流转,不见丝毫混沌。
“早。”陆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
他撑起上半身,抬手揉了揉后颈,同时肩膀微微转动,似要甩开一夜的僵硬。
“早。”姜阎回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踏上地板时,凉意瞬间漫过全身,将困倦一扫而空。
他走到窗前,指尖拨开窗帘的一隙,朝外望去。
天色微明,沙漠笼罩在灰蓝的静谧中,远处沙丘棱角模糊,与雾霭相融。
基地楼群在黯淡的光线中渐次显形,部分窗口已亮起灯光,广场上人迹稀疏,仅余几名制服身影匆匆行走,神情端肃。
基地的清晨仍残留着昨夜震动的余悸。
“今天有得烦了。”陆沉凑到姜阎身边,半边重量倚着窗沿,视线漫不经心往外瞟。
他伸了个懒腰,手肘碰了碰对方:“信不信,不出半小时就会被轮番拷问——‘你俩为啥没溜?’”
“照实说。”姜阎放下窗帘,转身往卫生间走,“懒得动。”
陆沉挑眉笑了,慢悠悠尾随:“得,咱们这借口倒是配套。”
洗手池前,姜阎拧开龙头,冷水扑上脸颊,激起纤细的战栗。
抬眼时,镜面映出他微白的唇色,眼下两抹淡青,颈侧那道齿痕结着暗色薄痂,在素净的肌肤上十分惹眼。
指腹试探性地按了按,血已止住,但抽痛迅即苏醒。
陆沉从背后缠上来,下巴懒洋洋硌在他肩头,金眸在镜中与其对视。
“啧,真凶。”他评价道,语调辨不出是调侃还是反省,手指却沿着创口形状描摹,“还疼?”
“别碰。”姜阎挡开他,取过漱口杯。
陆沉没再闹腾,拎起牙刷,与姜阎一同站在洗手台前默默洗漱。
镜子里倒映着两张年轻而英挺的面容,金眸散漫,紫眸清冷,颈侧皆缀着暧昧红痕——陆沉锁骨下方也有几点淡去的指印,那是昨夜姜阎情急下的抓伤。
一种朴实无华的亲昵,在温热的水汽与薄荷牙膏的冷香中萦绕。
整理完毕,他们分别穿上那套熟悉的作战服,深灰与纯黑的色调中,龙纹暗绣一闪而过。
陆沉的衣领稍高,恰好掩去肩线上的残迹;姜阎则竖起衣领,盖住颈部的咬痕。
一切就绪,陆沉移步门边,侧身分辨走廊的动静。
四下悄然,暂时无人来往。
他回头看向姜阎,姜阎轻轻颔首。
陆沉手腕一翻,解除了布设于房间的隔音与防护结界。
结界消散的刹那,隔壁监听设备便同步侦测到室内二人的声息与脉搏,曲线上扬,稳定跃动。
陆沉旋动门锁将门拉开,长廊空寂,唯见顶灯散发着冷冽白光,新风系统吹送的凉风干燥清爽。
两人迈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他们并未马上离开,而是静静站在门前,既因光线的转换,也是在等待某个必然的结果。
不多时,相邻的房门如期开启。
那名年长的监视者手持登记板现身,脸上挂着略带倦意的职业性微笑,说道:“日安,两位同学。昨晚后半夜休息得还好吗?地震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凑合,就是被晃醒了。”陆沉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这破地方整天鸡飞狗跳。”
“非常时期,望多担待。”监视者机械地应答,目光飞快掠过二人全身,未见异常,“早餐时间临近,食堂还是在二楼。今天上午活动为生态模拟园参观,八点半在中心广场集合。请勿迟到。”
“知道了。”陆沉敷衍地摆摆手,扯着姜阎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去。
监视者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两人消失在廊道拐角,嘴角的弧度慢慢凝固。
他低头审视记录板上整晚至晨间的监测日志——所有数据都在基准线内,没有能量峰值,也无通讯记录。
可心底那丝莫名的警觉始终徘徊不散。
这两个神州S级,他们的“正常”太过精确,精确得……令人起疑。
他蹙眉定了定神,将这份无端的不安强压下去。
许是连日来通宵值守的疲惫作祟,让神经过于敏感。
他退回房间,门在身后咔哒合拢。
食堂里的气氛比前些天更为沉闷。
那些惯常供应的食物——烤面饼、豆类炖菜、味道古怪的根茎泥、以及定量分配的水果,仍按部就班地排列在长桌上。
然而今日前来就餐的人数锐减,大半桌椅空置,留下的人们也都沉默地埋头进食,鲜少交谈。
空气中充斥着难以名状的重量,令每一次餐具的碰撞都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和姜阎端着餐盘,选了窗边一处清静位置就座。
透过玻璃,能轻易望见楼下广场上已聚集了若干等候集合的学生,他们成团站立,交头接耳,眉宇间多是掩不住的忧惧。
“听说昨晚震源就在基地下面?”
“太吓人了,会不会是实验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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