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幻梦成空(1 / 1)

第八十七章:幻梦成空(第1/2页)

血光压在祭天台上。

玉洁悬在半空。

她背后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

黑袍湿了一片。

她却像没有察觉。

两只手抬在胸前,十指翻动,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续魂灯浮在她身前。

灯芯原本只剩一点微光。

随着阵纹转动,白火一点点拔高。

台下的锁链同时收紧。

被困在石槽边的百姓发出痛呼。

有人倒下。

一缕缕淡白色的影子从他们头顶浮出,顺着血槽流向祭台。

苏妄握紧横刀。

她脚下的阵纹正在亮。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隔着肉身钻进识海。

山海镇妖图震动起来。

画卷边缘翻卷。

青丘、北山、赤焰的虚影接连闪烁。

玉洁要抽的不是气血。

是藏在山海图深处的东西。

是那缕与瑶姬有关的本源。

“出来。”

玉洁盯着苏妄颈间。

她眼里只剩灯火。

“把她还给我。”

苏妄双手撑住横刀。

靴底在石板上拖出两道痕。

“你拿全城人的命,来换一个根本回不来的人。”

玉洁没有听。

她抬手按向心口。

五指刺进皮肉。

心头血涌出来。

一滴。

两滴。

暗红血珠落入续魂灯。

灯芯猛然一跳。

白光照开。

祭天台四周被映得一片惨白。

玉洁脸上的血泪,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殿下。”

她轻声说。

“阿洁等到你了。”

白光在半空铺开。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轮廓。

随后有了肩,有了头,有了垂落的衣摆。

玉洁朝前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三百年。

她翻过古墓,守过荒山,在雪里等过,也在血里等过。

她杀人时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看见那些人的脸。

她怕一旦看见,便会想起自己最开始并不是这样。

可现在,她终于觉得一切都有了结果。

那道人影缓缓抬头。

苏妄看着灯光中心,眉头一点点皱起。

不对。

那里面没有青木玉牌的气息。

没有她曾在画卷、残痕与白泽记忆中感受到的温润气机。

只有冷。

像冰水泡过的骨头。

白光忽然一暗。

不是熄灭。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吞掉了。

人影的衣摆先黑下去。

随后是肩膀、脖颈、脸。

白色被大片黑雾顶开。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从灯火中探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嘴一张。

台下那些尚未完全被抽出的生魂,忽然调转方向。

全部被吸进黑影口中。

“不。”

玉洁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谁?”

黑影没有回答。

它吞下生魂,身躯便凝实一分。

黑雾顺着续魂灯裂开的缝隙不断往外涌。

地上的阵纹也跟着变了。

原本朝灯盏汇聚的血线,此刻像一条条活蛇,反过来缠上玉洁的脚踝、手腕和心口。

玉洁身上的妖力被扯了出来。

更深处,是她借国师位格、拜妖教香火与三百年执念积下的愿力。

玉洁弯下腰。

她的脸一下白得像纸。

“停下。”

“给我停下。”

她还在结印。

印诀已经乱了。

拇指掐错了位置。

她停了一下,又重新掐起。

“这是聚魂阵。”

“不是你的阵。”

“你把她还给我。”

识海中,白泽玄天的声音响起。

不高。

却压过了祭天台上所有风声。

“玉洁。”

“你养的不是瑶姬殿下。”

玉洁猛地抬头。

玄天的白影浮在苏妄识海深处,目光落在那盏续魂灯上。

“此物名为吞魂盅。”

“灯为盅壳,阵为饲槽。”

“它以生魂养煞,以愿力养阵。”

“所谓聚魂,只是骗你不断献祭的说辞。”

苏妄看着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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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玄天沉默片刻。

“阵灵。”

“也是某个人留下的收割之物。”

“玉洁用三百年的执念替它铺路,用无数生魂替它养身。等到阵法圆满,它便可借这座祭天台降临凡俗。”

玉洁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胡说。”

“瑶姬不会死。”

“她答应过我。”

玄天看着她。

“瑶姬殿下封印界壁时,神魂已散。”

“她没有留下复生之法。”

“只留下让活人继续活下去的愿。”

玉洁身上的血线绷得更紧。

黑影继续吞她的愿力。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盏灯。

“不可能。”

“灯亮过。”

“我闻到过她的气息。”

“每次都只有一点。”

“可那就是她。”

苏妄一步步往前。

刀尖拖过石面。

“它只需要给你一点假的东西。”

“你就会替它找更多血。”

玉洁看向她。

眼里满是血丝。

“你懂什么。”

“你没有等过。”

苏妄停在三步外。

“我等没等过,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人没必要替你等。”

“他们有爹娘,有孩子,有自己想回去的地方。”

“你把他们拖进阵里,只为了让一盏灯多亮一下。”

黑影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笑声像许多人同时在哭。

续魂灯表面又裂开一道缝。

玉洁终于慌了。

她扑向灯。

剩余八条狐尾在她身后燃起黑火。

“我的灯。”

“回来。”

“回来!”

黑火撞上黑影。

黑影没有躲。

它张开嘴,将妖火连同狐尾中残留的愿力一口吞下。

玉洁像被重锤砸中。

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断半截铜柱。

她摔在碎石里,咳出一大口黑血。

续魂灯摇晃着坠下。

没有完全碎。

灯身砸在石板上,裂痕遍布。

灯芯那点白火也弱得只剩针尖大。

黑影失去完整阵法供给,身躯开始不稳。

可它没有立刻消失。

大半黑雾重新缩回灯中。

仍有一缕缕黑气沿着祭天台裂缝往地底钻。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它。

玉洁趴在地上。

她爬过去,把那盏裂开的灯抱进怀里。

指尖一遍遍抹过灯身。

“点起来。”

“你再亮一次。”

“我求你。”

没有回应。

黑暗里,台下浮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有被锁链勒断手腕的妇人。

有倒在旧仓里的老人。

有青牛县土坯房外,拿着木簪的男人。

也有抱着半颗棉袄扣子的女人。

他们没有围上来。

只是站在不远处。

看着玉洁。

玉洁不敢抬头。

她抱着灯,肩膀一点点缩下去。

就在这时。

苏妄颈间的青木玉牌亮起一层很淡的青光。

光落在祭天台中央。

像风吹过水面。

没有凝成人影。

只留下一道极轻的声音。

“阿洁。”

玉洁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

那声音很熟。

熟到她三千年里每一场梦,都在追这两个字。

“殿下?”

青光在风里摇晃。

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像是一段很久以前留下的残语。

“活着的人,不该困在死者身边。”

“往前走吧。”

青光散去。

玉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很久没有动。

续魂灯裂缝中,那一缕没有散尽的黑气却悄悄钻入她掌心。

沿着血脉,沉进她的妖丹深处。

玉洁没有察觉。

她只是低下头。

把灯抱得更紧。

她眼里的光灭了。

可玄狐本源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反着烧。

像被逼到绝路的火。

越烧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