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中的食堂并没有暂停营业。李蛮带着施工队在二楼敲敲打打,溪茗就在一楼照常开火。锤子砸在墙上的闷响和铁锅翻炒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混着二楼飘下来的木屑和一楼升上去的菜香,在同一个空间里互不干扰。来吃饭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背景音乐——施工声越大,意味着二楼离完工越近,也意味着以后能坐下的位置越多。
陈朵的轮椅现在有了固定位置——不是在厨房门口挤着,是在食堂一楼靠窗的角落,溪茗特意给她留的。她面前的小桌上每天都放着一道不同的菜,有时候是紫银果炖肉糜,有时候是蛋花菌菇粥,有时候是溪茗昨晚试出来的新菜。胡华说她最近的血液检测数据已经稳定在基因病早期水平——不是治愈,是从中期退回到了早期。这个“退回”在基因病研究领域被称为“不可逆进程中的可逆节点”,上一个观察到类似现象的病例,还是十八年前溪振国和林若在德拉诺星做实验的时候。陈朵不在乎这些术语,她只是每天吃完饭后把自己的碗拿到水池边——以前她的手指连筷子都握不稳,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端着空碗从餐桌走到水池了。
她父亲陈二在仓库里管食材进出库,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出现在食堂后门,不是来吃饭,是来交盘点表。他把每批食材的进出记录写得比任何机舰维护日志都工整。偶尔他会站在后门往里看一眼——看到他女儿坐在窗边自己端着碗吃饭的画面,他就转身走回仓库继续干活。从不打扰,从不走近。
银尾已经能独立负责出餐窗口的全部工作了。他设计的取餐动线被溪茗正式采用之后,每天中午高峰期他站在出餐口后面,左手拿勺右手摆盘,准确率百分之百。有一次阿索请假,他一个人扛了整个午餐高峰。溪茗在灶台前忙完转头一看,银尾已经把所有的菜都按顺序码好,盘边没有溅出任何汤汁。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侦察兵的基本功。地图不能画错,菜也不能摆歪。”
阿索从切配升级到了独立掌勺——仅限于早餐的简单菜品。他第一次独立出餐那天紧张得把盐放成了糖,那锅粥甜得连李蛮都皱眉头。阿索把失败的那锅粥倒掉之后重做了一锅,没有抱怨,没有找借口,只是重新切了一盆青菜,重新淘米,重新开火。第二次出锅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等了很久才敢尝第一口。尝完之后把勺子放在灶台上,对着那锅粥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溪茗说:“你每天做这么多菜,还每一道都控制得这么精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做菜看着简单了。”溪茗拍了拍他的肩,把他那锅粥端去给长老们尝了。长老们不知道这锅粥是新手的第二锅作品,只觉得今天的粥比平时稍微咸了一点,但还是比驻地以前任何一顿早饭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