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工程进行到第三天的深夜，溪茗一个人在厨房里试做新菜。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灶台上点着一盏手提灯，灯光昏黄。玉崽儿趴在她膝盖上打瞌睡，小肉手里还攥着一朵从空间里摘的野花，花瓣已经被攥得皱巴巴了。门被推开，不是李蛮的粗暴撞法，不是白月的扇柄敲法，是三下沉稳而克制的指节叩门——溪茗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这么晚还不休息？”她继续搅着锅里的东西。

“二楼施工队今天傍晚提前收工了。李蛮说你最近几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不敢来问你，让白月来问我能不能给你减一点工作量。白月不敢来问你，让我来问。”慕容墨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那张矮凳自从上次深夜他坐过之后就再也没被挪过位置，好像默认成了他的专属座位。

“所以你是被他们推出来当挡箭牌的。”

“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溪茗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慕容墨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不是食堂的标配餐具，是集市上一个老铁匠手工打的银白色保温饭盒，盖子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小小的“墨”字。他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溪茗的碗里。是一碗面。菌菇面。面条没有坨，黑菇没有焦，酱汁的咸度正好——比她上次教他时做的更进一步，他在出锅前自己加了一小把青菜。青菜切得大小不一，有几片叶子上还沾着没抖干净的泥土，但颜色翠绿，口感脆嫩，和菌菇的软滑搭配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协调。

“上次的面你说酱油多了一点，这次少放了半勺。青菜是今天早上银尾从镜溪边拔的野青菜，他说以前在侦察兵训练的时候认过无毒植物。我焯水之前用淡盐水泡了十分钟，你上次教陈朵处理苦味野菜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了。”他顿了顿，狐耳在头发里不自然地转了一下，“你尝尝。”

溪茗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她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吃到最后一筷子的时候发现碗底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完整，蛋黄是溏心的——这道工序她从来没有教过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卧蛋？”

“……看了六遍你的直播回放。前四个蛋全碎了，第五个勉强成型，这是第六个。”慕容墨的耳根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不太明显的红，“你现在是全星际四千二百万观众的美食主播，有人给你发私信，有人给你写品鉴文章，有人从三个星系外飞过来只为喝你一碗汤。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做的饭，我吃过第一碗。”他顿了顿，“我是指蔬菜汤。”

溪茗低着头，把最后一口溏心蛋黄吃干净，然后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晚安。”

慕容墨站起来，拿起空碗和保温盒走到水池边，把碗洗了。不是第一次在她厨房里洗碗，手法比以前熟练很多——知道洗洁精只挤一下，知道冲水要冲三遍，知道洗完之后倒扣在沥水架上。他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灶台上的灯光落在黑袍上，把那些金色纹路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溪茗趴在桌上，额头枕着手臂，侧脸看着他的背影。困意终于涌上来了，沉沉的，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厚棉被。她合上眼，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把她从桌边轻轻扶起来，调整了她在躺椅上的姿势，给她搭了一条薄毯，然后关了灶台上那盏手提灯。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第二天早上，溪茗在躺椅上醒来，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案板上整齐地摆着今天早餐需要用到的主食材，已经提前从仓库里搬好了。玉崽儿还在她膝盖上打呼噜，小肉手里依旧攥着那朵野花，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