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低垂的眼眸,我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把车钥匙从兜里面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道谢了一句。
奚洛闻言嘴角上扬:“大家都知道,‘改天’在中国人眼里,是不存在的。”
我被她呛了一句,想了一下,我确实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句话就是万能的,能套用在各种各样的语境里面。
她这样的说话方式,让我感到熟悉,她之前就喜欢这么抠字眼,最经典的,我还记得,就是那个‘顺便’。
我讪笑了一下:“看破不说破嘛!”
我觉得她这么说,也不是想让我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或者一个准确的日期,索性搪塞一句,我本来确实也没有把这随口一说当成要落实的事情......
奚洛听到我这样说,也不再接话,沉默地坐在一边。
我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它告诉我现在应该睡一觉了,但是意识又在游离之中始终保持着清醒,让我难以入睡,就在我尝试了好几次之后,我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盯着手术室门口的那盏灯出神,就在几天前,我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没想到类似的经历来的竟是这样的快,难不成靠近我的人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吗?
这个悲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停留了一会儿,又被我其他的乐观细胞说服了,自己找了一个小角落待着了。
我想开口问一句奚洛最近过的怎么样,是不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域,正想开口的时候,思路又跳到了那辆许久未见的大G上面......
都开上大G了,还多余问什么呢。
我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多心,以我现在这个情况,是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才对。
还是错了,现在最应该被关心的,是还在手术室里面的杜欣。
我们之间仅在美国有过短短的一面之缘,刚刚是我们见面的第二次,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第三面了......我的思绪又回到那片海里面,现在那个地方让我有点恐惧,我不知道杜欣为什么这么做,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突然想到一个一直被我遗忘的细节。
上一次杜少华和我谈条件的时候,他说过,杜欣会在三个月之后回来。
但是现在距离那天,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差不短了,而引起这个时间差的会是什么呢?
杜欣为什么会提前回国?
杜欣又为什么自杀?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接连的几个疑问,让我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杜欣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绝对不是巧合,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既然这不是巧合,那一切细节都有待斟酌,比如说杜欣让我画的那幅画,还有,在铅笔断了之后,她不让我擦去脏了的地方。
她为什么包容了这样的瑕疵?
这时,我又突然想到刑侦学中一句很着名的话——大多数的凶手喜欢在犯案之后重回现场。
这句话类比过来的意思就是,杜欣曾经包容过这样的瑕疵,或者说她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她想用同样的方式暗示我什么。
但是这种猜想的几率比较小,因为铅笔断裂是概率事件,如果这样解释的话过于牵强......
那么杜欣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呢?
思路纷飞的时候,旁边的奚洛好像是看出了什么,开口道:“刘绎?你没事吧。”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脑袋里面好像进水了一样,沉沉的,晃起来有些不自然。
“没事儿,刚才水太凉了,可能有点冻着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确定自己没事儿吗?要不要我找医生来给你看一下。”
“不用,我平常没事儿也游泳,就跟游泳差不多。”
“你去我车上休息一会儿吧,杜欣出来了我叫你。”
我再次摇头。
她蹙眉看着我,显然是不满意我莫名的坚持。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现在就......”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这个停顿也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继续问道:“就干什么?”
她又接连说了两三个就,到最后支支吾吾说了一句:“我现在就躺地上睡觉。”
此时此刻,我想用毛笔蘸满研好的墨,在我脸上写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不用油笔呢,因为不够粗,不能够淋漓尽致地显示我的疑惑。
你这样威胁我真的有用吗?
奚洛见我没有反应,真的作势要躺。
她今天穿的是燕麦色针织上衣,领子恰好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裤子是普普通通的休闲长裤,颜色都是浅色系,躺在地上是肯定不行的。
“我去,我去。”
她起身,双手从裤子后面捋了一下坐下,一气呵成。
我这可不是妥协,杜欣毕竟是女生,刚出手术室我肯定是不方便见的,如果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那可就不好了。
我同意了这个方案,从她手上重新拿回了车钥匙,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大G上睡觉,一定很舒服。
......
我把座椅靠背放倒,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调了一个不算太冷的空调,然后沉沉地睡去。
在梦里我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片海,双手双腿变的十分不协调,我拼命地做着游泳的动作,想要浮到水面上,可都无济于事......
渐渐的,我开始变的呼吸困难,腿脚全部灌铅了一般,使不上劲儿。
不仅是我的身体溺水了,我的意识也溺水了,我的大脑就好像一个失灵了的遥控器一样,发送不出去指令,整个人像是木偶一样,任由海水肆虐着我的身体。
死亡的信号遍布全身,我猛地蹬腿,试图找到可以抓住的东西......
这种不能移动,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水里面溺亡的感觉太难受了。
直到我被摇醒。
我能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正抓着我的胳膊,我缓缓睁开眼,看见副驾驶的奚洛,一脸担心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