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之前看起来更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水分,皱巴巴的,灰扑扑的。但那团纯粹的绿色光芒——它体内那团最后的生机——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只是,那团绿色光芒正在被什么东西吸走。
我能清楚地看到,绿色光芒从建木残枝中飘出,一缕一缕地,飘向旁边那团翠绿中透着暗红的光团。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管道,将建木残枝的生机一点一点地输送给那团光团。
我心道果然如此:之前无字天书就提醒我,此处的枯树根生机已经被阿宴掠夺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很少还在苟延残喘,如今它感受到了同为建木本源的生机,自然本能地开始吞噬。
但让我停下脚步的是,那团光团的上方,有一个人影。
半透明的人影。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像是坐在一张无形的椅子上。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用冰雕成的,又像是一缕凝固的烟。他的轮廓清晰,能看到眉眼、鼻梁、嘴唇,能看到衣袍的褶皱、发丝的走向。
他闭着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
赤红近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像是两团凝固的血。那双眼睛里有千万年的孤寂,有对世间万物的漠然,有深不见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我们四目相对。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人影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音。
“你来了。”他说。
那是荣珩的脸。
魔尊荣珩。
他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或者该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影,扯开一个笑容。
“哎呀,真的好巧。”我拍了拍胸口,做出一个“吓死我了”的表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魔尊呢。魔尊大人不是在庆功宴上喝酒吗?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还是焰璃的脸。
荣珩应该认不出我吧?
他见过的“焰璃”就是这张脸。
荣珩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但里面的嘲讽意味浓得像墨,怎么都化不开。
“朱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我的胸口上,“看来你忘了,你随口骗人的把戏,还是本尊当年教你的。”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呀!他看穿了!他居然看出了我的伪装!
我心中惊诧万分。
我的神魂和源灵机绑定,只要我想变化,天下间几乎没人能够看穿。当初青尘能够猜到我,是因为后来我在黑岩矿洞用了南明离火——那是几乎标志性的火种,三界独一份,想不暴露都难。
但荣珩不是靠南明离火认出我的。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从前第一眼看到“焰璃”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难道这就是天生神根和修真界灵根的区别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身边的宗政雪岚已经挡在了我面前。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像一柄剑。他的手微微张开,翠幽冷霜火在指尖跳动,青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魔尊如果想要动手,不如先过我这一关。”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只是我能听出来,那稳是硬撑出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不从心。
他还没有从刚才的灵力暴动中完全恢复过来。体内的经脉还很脆弱,我的丹药让他的灵力恢复了三四成。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荣珩,就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能轻松拿下他。
荣珩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到宗政雪岚身上。
他依然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站起来。他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轮廓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一潭死水,你往里面扔什么都激不起涟漪。
他看了宗政雪岚一眼。
只是一眼。
“此处,还轮不到你说话。”
话音刚落,他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那动作真的很随意,像是在拂去桌上的灰尘。但就是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宗政雪岚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一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我连忙探了探他的脉象,还好,脉象平和,灵力稳定,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我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着一块隆起的树根,姿势尽量舒服一些。
荣珩看着我的动作,赤红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你很关心他?”
那声音里没有醋意,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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