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血衣(1 / 1)

第750章 神相

烛龙把那颗药丸嚼完的时候,北冥冰原上又飘起了雪。

不是真的雪。是弦华在洞口吐纳呼出来的水汽,遇上冷风冻成了霜,一吹散得满天都是白点子。

徐羿坐在洞口擦鼓。

擦了快一个时辰了。鼓面上连一道手印都没有,他还在擦。

烛龙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自己紧张的时候也这样——手里得有个东西摆弄,摆弄什么不重要。

之前烛龙跟他讲过神相是什么东西。徐羿听完愣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那神相比天意还难打?」

「不一样。」烛龙说。

「哪不一样?」

「天意是程序。神相是人。虽然也是敌人,但至少是人。」

徐羿把抹布折好塞进怀里。动作很慢,像在叠什么贵重东西。「人比程序好打。人会犯错,程序不会。」

烛龙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背后的龙翼根部还在往外渗血,金灿灿的,一滴一滴掉在冰面上。每一滴都把冰面烧出一个小坑。

徐羿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小坑。然后又低头擦鼓。

烛龙走到冰崖边上。李玄霄坐在那里。白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耳朵后面一道疤。很深。不是新伤,是从小就有的。

他刚进三一门那会儿,左若童问过一回。问这疤怎么来的。

他说小时候村里的狗咬的。

左若童点了点头。

没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左若童不是信了。

是不信。

左若童知道那不是狗咬的。但左若童从来不追问李玄霄不想说的事。一个字都没多问过。没有追问过的事多了去了。左若童这辈子不追问的人加起来可能比三一门的弟子都多。不过李玄霄只记得这一个。记了很久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烛龙走到他面前。

把四指龙爪按在自己心口上。

龙爪刺进皮肤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踩碎一片薄冰。金色的血涌出来,在空气里烧成一团火苗。火苗裹着一滴东西。

龙元精血。

烛龙刚醒过来那阵子从自己龙心里挤出来的。就一滴。

「拿着。」

李玄霄看着那滴火苗。

没动。

烛龙把血滴托到爪尖上。金灿灿的。在雪沫子里很扎眼。他又往李玄霄面前送了送。

「拿着。」

李玄霄没接。

烛龙就不勉强了。

他把血滴移了移。移到弦华面前。

弦华正在闭目调息。拂尘横在膝上。睁开眼。三千根银丝全绷紧了。

她是真紧张。

「龙元精血。」烛龙说。

弦华盯着那滴火苗。没说话。

他又往前送了送。

风从冰崖底下灌上来。把拂尘丝吹散了几根。弦华没去拢。就让那几根银丝在风里飘着。

「后路一留你就死。」烛龙说,「李玄霄重伤。北冥没了。」

他又往前送了送。血滴快碰到弦华睫毛了。

「我推了很多次。」

冰崖上只有风声。

弦华看着他。

看了很久。

忽然说了一句。

「你怕死。」

烛龙愣了一下。不是普通的愣。竖瞳在眼眶里转了一大圈。然后他突然就笑了。笑得很大声。绷不住了。彻底放开了。

他笑了好几声。笑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竖瞳在眼眶里又转了一圈,这次转得慢多了。

「对。」他把龙爪缩回来,血滴还在爪尖上浮着。他托着那滴血翻了个面,对着冰原上空的白光看。金色的血滴折射出一层一层的亮光,每一层里面都能看到他自己——竖瞳,翅膀上那些旧疤。

他看了挺久。

徐羿在洞口那边擦鼓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几息。然后擦鼓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节奏变了,比之前快了一点。

烛龙把目光从血滴上收回来。

「换以前我肯定不怕。」他说,「以前我打任何一场仗都给自己留后路。打不赢就跑,跑不掉就谈,谈不拢就拖。我是龙族主宰,论拖,整个天渊没人能耗得过龙族。」

他看了弦华一眼。

「但这次不行。」

风把他翅膀根部的血滴吹散了几滴,碎成金粉飘了出去。

「我推过。」他说,「推了很多次。很多次。每一次结果都一样。只要我留后路——你就死。李玄霄重伤。北冥没了。舰队全灭。赢的概率……」他停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反正不太够。」他说。

徐羿的鼓声忽然换了个调子。不是紧张的那种擦了。换成了很轻很慢的,像在给什么人送行。

没人说话。

风在冰崖上呜呜地吹,吹了一阵。

然后烛龙把那滴精血重新递到弦华面前。这次递得非常近,快碰到她下巴了。

「不留后路的话,赢面翻一倍。」他说,「你拿了这滴精血,再翻一倍。差不多就能打了。」

弦华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抬手。

用拂尘接的。

不是手接的。银丝自己展开,展成一小张网,刚好够托住那滴血。托住了。然后一层一层裹起来,裹得紧紧的,封进拂尘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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