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活人告御状被勒死,死人三个月后灭了县丞满门(1 / 1)

石根没再说话。

那双浑浊的眼珠盯着草棚顶漏进来的月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活着。”

他点了点头。

——

第二天,他把七年来省下的所有东西翻了出来。

三枚铜钱,是从死人堆里摸的。一小块银角子,石柱过年时偷塞给他的。还有半截玉佩,采石场挖出来的,藏了四年没舍得换粮。

他把这些摊在手心里,走向监军帐篷。

监军姓赵,油光满面,冬天都要扇扇子。他跪在帐外等了两个时辰,膝盖陷进冻土里,才被叫进去。

那半截玉佩在赵监军手里转了两圈。

“换队?”

赵监军翘着腿,眼皮都没抬,“哪有这规矩。”

他从怀里又掏出那块银角子,双手递上去。

赵监军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就这?”

他跪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求……求……”

赵监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一个哑巴翻不出什么浪花。

“行,滚吧。明天去东段工队报到。”

他磕了个头,退出帐篷。

回草棚的路上,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冷得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但脚步没停。

石柱还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编入东段工队的名册了。

石柱追过来,在工地上揪住他的领子,眼眶通红。

“你他娘的——”

“走……才……安全。”他掰开石柱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柱的拳头举了半天,终于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你要是死了,老子去阴间也要揍你。”

他咧了咧嘴。笑不出声音,但石柱看懂了。

——

东段的活更重,人更少。

但他不在乎。每天搬完石头,他就蹲在角落里,用碎石在布条上一笔一笔地刻字。

石根教过他写字。七年,他学会了三百多个。

够了。

布条上刻的是:城墙内填河沙,非夯土。赵监军吞银,小吏管账,工头分赃。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目,都是石根从赵瘸子那里套来的。他花了整整二十天,把所有细节一个字一个字凿进布条里。

——

统领巡查的消息是从伙夫那里听来的。

三月初九,朝廷派的人要来验看工程进度。

他等了三月初九整整一个月。

那天早上,他把布条缠在腰间,用泥糊住,混进搬石头的队伍里。

统领的车队从东段经过时,他数到了十二个甲兵。

长矛,铁甲,配刀。

——没有退路。冲出去就是死。冲不出去,四年后墙验收的时候,所有人也是死。

他的脚在原地顿了三息。

然后跑了出去。

第一个甲兵的长矛刺过来时,他侧身躲开了。

第二杆没躲过。矛头扎进他左肩,他闷哼一声,右手扯下腰间布条,举过头顶。

“冤——!”

那个被毁掉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成人声。

但够响。

统领的马停了。

第三杆长矛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他跪在地上,双手举着布条,血从肩膀淌下来,把布条的一角染红了。

车帘掀开一角。

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了那块带血的布条。

车帘落下。

——

他被拖到营帐后面关了起来。

当天夜里,赵监军带着三个人来了。

他被反绑在木桩上,赵监军的靴子踩在他脸上,来回碾了两下。

“哑巴,你以为告了就有用?”

赵监军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统领的孝敬,我每年分三成上去。你觉得他会查谁?”

他没有说话。

赵监军站起来,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弄死他。就说畏罪自尽。”

绳子勒上他脖子的时候,他没有挣扎。

——七天后。

统领带着两百甲兵折返。

赵监军的帐篷被掀翻时,他的尸体已经在坑里埋了六天。

统领站在坑边看了很久。

旁边的副官低声说:“验了,城墙里确实全是沙。”

统领回身时,下了三道军令。

第一道:赵监军及所有涉事吏员,就地斩首。

第二道:工头以上,凡经手账目者,全部押往郡城。

第三道:查那个哑巴的来路。他是哪个县送来的。

——三个月后,那个最初将他陷害入死牢的县丞,连同全族四十七口,被押赴刑场。

但他已经不知道了。

——

石根没有撑过那年冬天。

石柱把他背到向阳的坡上,挖了个坑,用手刨的,指甲全劈了。

埋完的那天夜里,石柱坐在坟前喝了一宿冷风。天亮时,他站起来,往东走。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

现实。尼莫点。

李玄霄的左肩剧烈抽搐了一下,长矛贯穿肩胛的痛感从记忆深处涌上来,紧接着是脖颈处绳索收紧的窒息。

第二枚红尘印在胸口翻滚,滚烫的温度开始下降,凝固。

七年沉默。一块布条。一声不成人声的“冤”字。

全部压成薄薄一层,焊进了他的神魂裂缝里。

弦华的手停在半空中,阵法金纹悬而未落。

“第三枚……”

李玄霄撑着平台的边缘,缓缓直起身子。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是活的。

第三处空缺正在升温。比前两次更快。

滚烫的热流从胸腔中央向四肢蔓延的瞬间,他的左手无名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里,有一枚看不见的戒指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