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红尘印:四十年人生浓缩成胸口一团火(1 / 1)

十三点光坠入历史长河的瞬间,李玄霄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疼。

是空。

像被人从胸腔里生生挖走了十三块肉,每一块都带着体温,每一块都还在跳。

他站在尼莫点上方的灵力平台上,海风灌进领口,三寸白发被吹得凌乱。右手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掌中空空荡荡。

弦华在高处停了布阵的动作,垂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李玄霄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冲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继续。

弦华收回视线,金色纹路重新从指尖蔓延开去。

越晏凑过来,压低了嗓子:“你脸色不太对。”

“正常反应。”李玄霄靠在平台边缘的栏杆上,闭了闭眼,“十三道身外身同时断联,神魂会有一段适应期。”

“多久?”

“不知道。”

越晏还想再问,被越旻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李玄霄没再开口。

他闭着眼,感知着体内那十三处空缺。每一处都在隐隐发烫,那是连接尚未完全断开的残余——等身外身在各自的时空中彻底扎根,这些残余也会消失。

届时,他将什么都感觉不到。

直到它们死去的那一刻。

——

黄沙。

无边无际的黄沙。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跪在征兵官面前,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名字。”

少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征兵官不耐烦地抬头:“哑巴?”

少年摇头,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没……没名字。”

“爹娘呢?”

“死了。”

征兵官撇了撇嘴,在竹简上随手划了一笔。

“行,编入辎重营,搬粮食。下一个。”

少年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踉跄着站起来,跟着前面的队伍往前走。

他不记得自己从哪来。

不记得爹娘长什么样。

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和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饥饿感。

不是肚子饿。

是别的什么地方,空着。

——

辎重营的活计不需要名字。

搬粮、喂马、挖沟、埋尸。

少年什么都干,从不抱怨,也从不跟人搭话。同营的老兵叫他“哑巴”,他也应。

第一年,他学会了杀人。

不是在战场上——是在营地后面的树林里,一个逃兵摸黑偷粮,被他撞见。逃兵拔刀,他抄起削木桩的短刃,捅进了对方肋下。

血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腥的。

他蹲在尸体旁边,盯着自己沾血的手看了很久。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只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好像他以前做过这件事。

很多次。

——

第三年,他从辎重营调入前锋营。

原因很简单——前锋营死了太多人,需要补充。

他拿到了一杆长枪,枪头有豁口,枪杆上还沾着上一任主人的干涸血迹。

第一场仗,他杀了七个人。

第二场,十一个。

第三场,他记不清了。

没人再叫他哑巴。前锋营的人叫他“疯子”,因为他冲锋的时候不喊,不叫,不退,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直到撞碎或者把别人撞碎。

他不怕死。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

——

第七年。

夜里,营帐外下着冷雨。

他的左腿在三天前的攻城战中被滚木砸断,军医只是草草绑了两块木板,骨头接得歪歪扭扭。

他靠在帐篷角落,咬着一截树枝,试图自己把骨头掰正。

帐帘被掀开。

一个身披铁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将军。

整个前锋营三千人的主帅,姓陆,单名一个沉字。

他扫了一圈伤兵,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正在掰自己腿骨的疯子面前。

“你在干什么?”

“接骨。”

陆沉蹲下来,把油灯放在地上,伸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别动。”

将军的手很稳,力道精准。他摸了一遍断骨的位置,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药粉,撒在伤处。

“军医怎么接的?猪都比他接得好。”

陆沉一边骂,一边重新固定木板,用布条缠紧。

疼。

疯狂地疼。

但角落里的人一声没吭,只是咬着树枝,额头上青筋暴起。

陆沉抬头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没名字。”

“当了七年兵没名字?”

“没人给取过。”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守城。”

“……什么?”

“你的名字。”陆沉站起来,提起油灯,“守城那一仗,你一个人堵了南门豁口半个时辰。三千人的命,是你守下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

“配得上这个名字。”

帐帘落下。

雨声重新灌进来。

宋守城坐在角落里,嘴里的树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左腿,肩膀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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