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如何才能避免玄武门悲剧(1 / 1)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李渊看着石桌上空荡荡的桌面,棋盘碎了一角扔在地上,叹了口气,冲旁边伺候的老太监摆了摆手,让人收拾。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江阳,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来都来了,陪老夫下盘棋?”

江阳摊了摊手,表情坦荡。

“太上皇,臣不会下棋。”

角落里裴寂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堂堂状元郎,不会下棋?这就是大唐第一才子?笑话。”

江阳转过头,看了裴寂一眼,嘴角往上一翘。

“围棋能治国?能平天下?能让百姓吃饱穿暖?”

裴寂的嘴张了张。

江阳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飘飘的。

“附庸风雅的无用之物罢了,我不附庸风雅就不配做状元了?那谁配?你么?你棋下得好,怎么没见你治好一个县?”

裴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渊无奈地看了裴寂一眼,“你明知说不过他,偏偏要自讨苦吃。”

裴寂坐回了角落的石凳上,一句话不说了,但两只眼珠子还死死盯着江阳。

院子里又安静了。

江阳本来打算收割完破防值就走人的,但想起一件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来都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对了,太上皇,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声。”

“陛下前两天在朝上提了一嘴,打算翻刘文静的旧案。”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院子里的空气冻住了。

裴寂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脊背绷直,瞳孔放大,连呼吸都断了一拍。

刘文静。

那个名字是他心口上永远结不了痂的烂疮。

武德二年,他与刘文静政见不合,在李渊耳边进谗言,说刘文静心怀怨望意图谋反。

李渊信了,把跟着他太原起兵的第一功臣推上了断头台。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但十几年来没人敢翻。

因为翻了刘文静的案,就等于把裴寂钉在陷害功臣的耻辱柱上。

而现在李世民要翻。

裴寂从石凳上站起来,指着江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你……”

江阳靠在椅背上没动,两只手抱在胸前。

“一定是你!”裴寂的声音拔高了三度,整个人开始往前冲,“你不放过老夫,非得把老夫踩到烂泥里才甘心!”

他抓起地上那块碎了角的棋盘,扬手朝江阳砸了过来。

“王八蛋,畜生,老夫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江阳侧身一歪,棋盘擦着他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廊柱上碎成两半。

裴寂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跟打铁的风箱一样,两行浊泪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绝望。

已经被剥了官,抄了家,囚在这里,子孙流放凉州二十年不得入仕。

以为这就是底了,再没有比这更惨的了。

结果不是。

翻了刘文静的冤案,天下人就会知道,当年那个跟着李渊打天下的第一功臣,是被自己害死的。

他这辈子,不止是个弄臣,还是个害死功臣的小人。

这个帽子扣上去,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

【叮,目标裴寂破防,获得破防值1500点。】

江阳心中不由一乐,一千五,不错不错。

他站起身,脸上换了一副无辜到欠揍的表情。

“裴公,你别冤枉我啊,我都没见过刘文静长什么样,人死的时候我还没穿越……没出生呢,怎么可能想着给他翻案?那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裴寂愣了一下。

是啊。

刘文静是李世民的人。

当年太原起兵,刘文静跟李世民走得最近,两人联手策划了整个起兵大计。

刘文静死后,李世民就一直想翻案,只是碍于李渊在位不好动手。

现在他登了基,自己又被收拾了,还有什么顾忌?

这口气陛下忍了十几年,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裴寂的身子晃了一下,转向李渊,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陛下……太上皇……”

“臣对大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太原起兵,臣散尽家财。武德九年,臣鞍前马后,没有一天偷过懒。”

“到头来,连最后这点名声都不肯留给臣。臣死不足惜,可这辈子的名声……臣不甘心啊。”

李渊坐在石凳上,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友,深深叹了一口气。

“裴寂,你陷害刘文静,犯的是死罪。”

“二郎留了你的命,没有株连你的子孙。作为交换,他要给刘文静一个公道。这桩买卖……我拦不住。”

裴寂的脑袋垂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哭声闷在喉咙里,压抑得发不出声。

江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咋了一下舌。

李渊这老头,看着糊涂,实则门儿清。

一句留你性命作为交换,把李世民翻案的动机讲得明明白白,还顺带让裴寂知道自己该感恩戴德。

老谋深算的主啊。

不过破防值已经到手了,再折腾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江阳收起脸上的表情,冲李渊拱了拱手,“太上皇,曲子教完了,臣告退。”

李渊摆了摆手,没留人。

江阳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李渊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江阳。”

江阳停住脚,回过头。

李渊坐在石凳上,两手搭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望着院里那棵老槐树,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朕问你一件事。”

“太上皇请说。”

“当初……朕要怎么做,才能避免玄武门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

江阳看着李渊的侧脸。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被囚禁的院子里,问自己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辈子最大的错该怎么避免。

江阳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老头活在玄武门那天走不出来了。

想了千百遍,还是想不通。

江阳沉默了两息,开口了。

“无解。”

“太子之争,自古如此。陛下和李建成,那是两头猛虎。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哪怕再来一次,结果也一样。”

说完这句,江阳没再停留,脚步匆匆的走了。

这种话题,少说为妙。

李建成不是什么废物庸才,那是实打实的合格储君,文韬武略不输常人。

只不过命不好,碰上了李世民这种千年一遇的妖孽。

身后传来李渊长长的一声叹息。

“是啊……两头猛虎。”

“朕拉不住,谁也拉不住。哪怕再来一百次,朕也改变不了什么。”

“唉……朕倒希望他们兄弟俩,有一个是不成器的废柴啊,总好过手足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