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被拒的那一夜,所有温热的羁绊彻底冻结。
季凛没闹,没哭,也没再偏执地质问。
他只是沉默地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动作很快,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仿佛在这里朝夕相处、彼此依偎、相守十几年的时光,都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泡影。
第二天清晨,公寓彻底空了一半。
季凛搬了出去。
他第一时间撤掉了言昼所有贴身保护的权限,收回了他从小到大与生俱来、专属护卫的所有资格。
不用他随叫随到,不用他寸步不离,不用他挡风遮雨,更不用他一辈子的守护。
十几年的朝夕陪伴,一朝作废。
言昼成了游离在季凛世界之外的外人。
他起初以为,这是季凛闹脾气,是少爷被拒绝后别扭的冷战,过几天气消了,就会像从前一样,照旧蛮横地把他拽回身边,照旧霸道地划定他的所有归属。
可他万万没想到,季凛的报复与自愈,来得这么决绝,这么刺眼。
不过短短数日。
全校都知道,季凛谈恋爱了。
对象是追了他整整两年的同系男生,温煦干净,温柔体贴,性格妥帖周到,事事顺着他,永远温和迁就,从不忤逆他半分。
那人明目张胆陪在季凛身边。
替他拎包,陪他上课,带他吃饭,晚自习等他离校,晚上陪他散步散心。
一点点,彻底顶替了言昼盘踞十几年的位置。
甚至比从前的他们,更加亲密。
会并肩牵手走在校道,会低头温柔说笑,会共享一副耳机,会旁若无人地纵容彼此的亲昵。
所有人都在说,季凛终于放下了那个冷冰冰、只懂守护不懂爱的护卫,找了一个真正懂他、疼他、契合他的人。
只有言昼自己知道。
他心里藏着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矛盾、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
他不爱季凛。
至少,不是世俗意义上、男女情爱那般炙热汹涌的爱恋。
他对季凛的感情,是刻入骨血的忠诚,是本能的守护,是从小到大习惯到骨髓的依存,是此生唯一的归宿。无关风月,无关暧昧,早已超越寻常情爱。
可他无法接受。
无法忍受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替代。
无法忍受本该只对着他嚣张、只对着他闹脾气、只对着他展露脆弱的少年,转头对旁人温柔浅笑、百般亲近。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没有资格和季凛谈恋爱,可以接受两人永远是主仆、是亲人、是陪伴。
但他无法接受——季凛的身边,出现了第二个特殊的人。
这种情绪不讲道理,莫名滋生,蛮横盘踞。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根深蒂固的独占,是十几年专属陪伴养出来的、旁人永远无法插足的领地意识。
他可以不要恋人的身份。
但他绝不允许,有人取代他,成为季凛最亲密的人。
心底空荡荡的,堵得发慌,沉闷的窒息感昼夜不散。
为了压下这股莫名的烦躁,为了躲开满脑子都是季凛的身影,为了逼自己顺应正常的人际交往、彻底摆正两人的关系。
言昼答应了何茜文的晚餐邀约。
傍晚时分,餐厅环境安静雅致,暖黄灯光温柔洒落。
何茜文坐在对面,眉眼温柔,细心找着话题,轻声和他闲谈,眉眼间满是羞怯与欢喜。
可言昼从头到尾,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总是无意识飘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看到的画面——季凛和那个男生并肩同行,温柔相对,笑意浅浅。
每一幕,都刺得他心绪纷乱。
桌上的菜肴未动几口,耳边的闲谈入不了耳,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空空落落,浑身紧绷。
就在这份沉闷的纷乱愈演愈烈之际。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备注——季家辉。
是季凛的父亲。
言昼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的不安骤然窜起,他下意识抬手接起,嗓音微沉:“季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慌乱与焦灼,彻底打破了晚餐的平静。
“言昼,你在哪里?!”
“季凛不见了。”
“从下午失联到现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学校、公寓、常去的地方全都找遍了,没人!”
“他失踪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碎了言昼所有的心神。
席间温柔的灯光、耳边细碎的闲谈、眼前女生的身影,瞬间全部褪去。
世界骤然安静得可怕。
那点矫情的占有欲、别扭的酸涩、错位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清零。
只剩下深入骨髓、源自本能的恐慌。
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本能,瞬间碾压了所有情绪。
他不管什么冷战,不管什么告白被拒,不管什么替代与亲密,不管两人如今疏离的关系。
他的少爷。
丢了。
言昼挂了电话的那一秒,整个人已经从餐桌边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何茜文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时只看到一张骤然绷紧的侧脸。言昼把手机塞进口袋,外套已经搭上了手臂,他低头朝何茜文点了下头,说了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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