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韫瑶听得如痴如醉,看向东巫岐略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艳与倾慕。
待余音散尽,南宫韫瑶才从那份翠绿欲滴中回过神来,眼波流转间,心潮澎湃,似有千言万语诉说。
“公子琴技出众,曲中无鼓乐之喧,却有?音隙生风?之妙。
泛音三连如雨滴叩叶,节奏轻快却不急促,似林间雀跃之影;
按音与泛音交替如绿浪推蝉声,一实一虚,一沉一升,又觉得丰富多彩;
尾段以?走手音,音高骤升却未裂,如蝉鸣冲破院墙,余韵未歇。
此非俗世之欢,乃?自然之灵在弦上苏醒?的喜悦。”
东巫岐略闻言,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并未因盛赞而骄矜,只轻轻摇头,温言道:“二小姐谬赞,实则是二小姐天资聪颖,方能谱写出如此清灵之曲,在下不过是烘云托月,将二小姐心中的那份澄澈与生机,如实呈现罢了。”
南宫韫瑶闻言,脸颊微烫,心中却如饮甘霖。
她垂眸浅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低声道:“其实公子也不用一直称呼我为二小姐,既显生分,又负了这琴音相和的雅意,若不嫌弃,唤我韫瑶便好。”
东巫岐略微微一怔,心中暗叹,“唉,完了,你说你瞎弹什么琴,这下又不好收拾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顺地垂首应道:“啊,韫瑶,韫瑶姑娘。”
正当他尴尬之际,一位身形魁梧、气质沉凝的男子缓步走过连廊,眉宇间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东巫岐略一眼便认出那是南宫正茂,这位南宫家的家主。
他走路如风,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东巫岐略眼看对方要走,赶忙起身打招呼,拱手高声道:“晚辈东巫岐略,见过上将军。”
南宫正茂脚步微顿,侧首瞥来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东巫岐略身上稍作停留,“原来是东巫少东家,少东家请自便,恕老夫军务在身,先行一步,晚上不能相陪了。”
南宫正茂说罢,扭头便要离去,东巫岐略心想,“陪我都没时间了,想必是有大事,若不及时言明,恐怕没时间了。”
于是,他又赶忙上前一步,拱手急道:“上将军且慢!晚辈有几个事,想单独向上将军请教,可否占用上将军一炷香的时间?”
南宫正茂心思耿直,他料想东巫岐略为医药世家,所求必与伤病、草药相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草药的事儿,可先说与刘管家,他自会安排。”
说着,他脚步未停,但东巫岐略也未罢休,反而疾步上前,挡在廊前,压低声音道:“非为草药,而是如何抵御霜雪国铁骑南下之危。”
南宫正茂脚步骤停,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凝固,“少东家,造谣惑众,谎报军情,可是要掉脑袋的。”
东巫岐略神色凛然,小声念道,“边军一生无畏惧,马革裹尸不言弃。”
南宫正茂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为何会这边军之歌?这可是边军抱着必死之心时候,才会在绝境中唱出的悲歌。”
东巫岐略目光灼灼,直视南宫正茂双眼,沉声道:“上将军,那就请听我细细道来?”
南宫正茂环顾四周,一把抓住东巫岐略的手腕,就往自己的书房走去,他手上力道之大令南宫正茂眉头微蹙。
南宫韫瑶见父亲抓住东巫岐略的手腕,急匆匆离去,心中虽有些许失落,却又多了几分莫名的庆幸。
南宫正茂较为杂乱的书房内,不仅堆满了泛黄的兵书与卷宗,更多的则是他自己画的所谓的“演阵图”,东巫岐略起初还以为是他孙儿闯进来胡乱涂鸦,待看清那密密麻麻的箭头走向,才惊觉这竟是推演至微的战局沙盘,只不过里面的步兵、骑兵、城寨、山头等画的极为抽象,而且那些批注的文字写的也是犹如蠕虫乱爬,难以辨认。
东巫岐略本想笑,却见南宫正茂神色肃穆,于是强压着笑意,且将目光收回。
二人刚坐定,南宫正茂就已急不可待,“少东家,这边军的歌,你从何听得?”
东巫岐略深吸一口气,“鹤城、河林府、惠誉府已尽数落入霜雪国之手,上将军同宗的南宫飞鸿将军跟京北路的将士们在惠誉府死战殉国,这边军所唱之歌,是将军家族的一位后辈传话于在下,在下今日冒险求见,正是为此事。”
南宫正茂闻言虎躯一震,“是,我堂弟南宫飞鸿,我也是前两天得知惠誉府失守,本以为他能退守信清府,未曾想他竟已战至最后一刻,少东家提及我家族后辈,是何人?”
东巫岐略低声道,“我只听说她叫南宫白雪,在皇城庆丰府遭到庆丰府尹高鹤的迫害,被迫流落江湖,与蓝袍会一位姑娘一同逃往北境,本欲在边军寻得庇护,却不想边关已破,将军殉国,如今她们正躲在通古山林之中。”
南宫正茂闻言,握拳的手“咯吱”作响,他双手青筋暴起,似要将那满腔悲愤与痛惜生生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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