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指尖叩着桌沿,脑中反复回放方才窥见的天崩画面与谶语文句。
浩劫将至的预感盘在心头,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孔长生,开口问出盘旋许久的问题。
“孔先生,我推演时只见到天崩地裂的结局,没摸到源头。
这场覆灭到底因何而起。”
孔长生并未答话,只抬眸定定望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天地自然的轮回更迭,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叶小天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若是天灾,众生各安天命,旁人多说无益。若是人祸,总该有人站出来挡上一挡。”
孔长生指尖抚过茶杯边缘,茶雾漫上他的眉眼。
“你听说过收割日的传说吗。”
“收割日。”
叶小天重复一遍,脑中搜遍过往记忆,没找到丝毫相关记载。
“我从未听过这名号,这是什么日子。”
孔长生身子凑近些许,声音放得很轻,字字却敲得人耳膜发颤。
“传说仙界高层炼制一种丹药,名人丹,也叫人之精华。
丹方主料是下界修士的一缕魄力,辅以仙材熔炼而成。
收集魄力的渠道,便是下界各处祭坛。
零散魄力汇聚到总坛,再由总坛打上天界。”
叶小天脑中轰然一响。
他当年易容混进落霞峰后厨,深夜蹲在松枝间探察主峰动静,亲眼见过无数淡金色细丝从山野城镇飘来,像萤火虫归巢般没入大殿地底。
还有每隔三月的月圆之夜,主峰便冲起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亮得半边夜空都泛着金辉。
当时他还和田野吐槽,说全真教排场大,连护阵充能都搞得惊天动地。
此刻串起所有线索,前后因果尽数贯通。
“您是说,全真教扎根大陆数百年,从头到尾都在收割人族魄力,供给上界真仙修炼延寿。”
孔长生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只是常规操作。数百年来他们慢慢吸纳信徒魄力,每代只取极少一部分。
对人族整体而言损伤有限,如同常人每日失几滴血,日久天长气血会弱上几分,却不致命。
久而久之,下界修士的根骨一代弱过一代,再难有人能突破飞升,自然也没人能上去揭穿他们的勾当。”
叶小天念头转了几转,立刻想通其中关节。
全真教遍地发展信徒,信徒越多,能收割的魄力便越丰厚。
他们千方百计打压旁门教派,容不得其他势力坐大,本质是独占这块收割的田地。
合着全大陆修士在真仙眼里,就是一茬接一茬的韭菜,定期割取养分,连反抗的力气都给你慢慢磨掉。
“既然常年收割能细水长流,何必搞什么终极收割日。”
叶小天皱起眉,顺着思路往下推演。
“难道是长年收割下来,人族魄力品质一代不如一代,他们嫌品质低劣,便打算一次性收割干净。
事后把整片大陆的人都弄成废人,或是直接抹除痕迹。”
孔长生脸上的淡笑敛去,神色郑重起来。
“我也是近年才捋顺前因后果。
所谓收割日,便是整片大陆的覆灭之日。
真仙族会在当日发动全域收割,不光信徒,整片大陆的人族都逃不开。
收完所有魄力,他们会毁去这方世界,抹掉所有痕迹,让这里变成一片死地,再无人烟。”
叶小天背上渗出冷汗,衣料贴在肌肤上,泛起凉意。
他眼前浮现出画面。
云端仙人垂手而立,浩大法力铺天盖地落下,抽干所有生灵的魄力精华。
待大地再无生机,他们便拂袖而去,转往下一方世界重复同样的事。
一茬韭菜割完,便连根刨掉,换块地再种。
循环往复,永远有新鲜的丹料供给。
他定了定神,又想起另一个疑问。
“珐玛大陆藏龙卧虎,化神修士不在少数。
这么大的阴谋,就没人站出来揭穿,没人联手推翻全真教。”
孔长生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桌沿。
“收割日本就是极隐晦的传说,全大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谁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天天琢磨这般没影儿的传言。
真要跳出来喊冤,说不定先被旁人当成失心疯处理。”
叶小天默然。
确实如此。
凡人守着自家产业过日子,修士埋头修炼求长生。
各扫门前雪尚且来不及,谁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去招惹全真教这样的庞然大物。
真闹起来,好处没捞着,先把自家性命赔进去,没人肯做这般赔本买卖。
他猛地站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掀得桌上茶杯微微晃动。
“不行。这事我没法坐视不理。”
田大海、熊椰、石勇的笑脸在脑中闪过,胡格与青云宗弟子的身影,崆山圣城的精灵族人,还有青丫薇枝。
所有人都在这片土地上活着,没人该平白成了上界仙人的丹料。
赵承德四处清剿各方势力,美其名曰肃清邪恶,实则是提前铲除障碍,为收割日铺路。
平定地渊狱族,清剿幽林封界。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替全真教肃清邪魔歪道,实则是在帮收割日扫清最后的阻碍。
自己顶着副教主的名头四处奔波,竟无形中帮对方做了不少事。
想到此处,他双拳收在身侧,指腹扣得掌心发疼。
“我得变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孔长生也站起身,缓步走到殿门口,抬眼望向南方天际。
流云在天际铺展,远方山影叠着山影。
“你当真要和赵承德撕破脸,和整个全真教对上。”
叶小天沉默片刻,抬眼时眼底全是坚定。
“我想试试。不管最后成与不成,总没法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孔长生并未劝他退缩。
他背对着叶小天,声音顺着风飘回来。
“既如此,你手里的信徒、军队、友人,全是你可用的筹码。
想阻止这天,就尽全力去做。
选了哪条路,往后便别回头,别后悔。”
“我会暗中布局积蓄力量。”
叶小天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向远方。
“等时机成熟,我会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绝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殿外风势渐起,卷着树叶打旋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