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漪心头一跳,抬起头看他,睫毛颤颤,秀美的面容实在惹人怜爱。
萧凛川心口的动静愈发剧烈,那颗心脏似乎在叫嚣,让身体的主人去怜惜眼前这个女人。
“说话。”萧凛川握紧剑柄,眉头紧蹙,目光中带着忌惮。
孟月漪咬紧嘴唇不说话,禁卫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
她想到吹笙春水一般的眼睛,安静望过来的时候,温和缱绻,似乎叫人连心一并奉献了去。
贵妃娘娘说过,离开时要将她一起带出去,如今她却是被皇权折断羽翼,困在黄金囚笼中。
“都是奴婢鬼迷心窍。”她跪伏在青砖上,单薄的肩胛展翅欲飞,她语调带着少女的娇怯:“是奴婢一厢情愿……”
萧凛川眼底翻涌着戾气,仿佛身体被莫名的力量操纵,心中满是滔天怒意。
若是世上真有鬼神,那他苦苦求了五年,寻遍能人异士,为何找不到心上人。
他乃真龙天子,受命于苍穹,君临万方,邪祟莫能相欺。
他不顾喉口翻涌的腥甜,拔剑欲斩了眼前的妖女。
“陛下。”罗正的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出声道:“陛下,奴才认得这位姑娘,是贵妃娘娘身边的。”
“砰——”
锋利剑尖撞击地面的声响。
萧凛川怔住,眉心慢慢皱起,冷声问:“是吗?”
罗正回过神,猛地跪在地上,他一时鬼迷心窍。
“奴才该死!失言了。”
萧凛川捂住阵痛的额角,猛地松开手,大步往前走去。
他忽地顿住脚步,骤然回头,目光寒冷如刀,沉沉锁向孟月漪,说道:“将人带上。”
“是。”罗正深呼一口气,自认逃过一劫。
万籁俱寂。
守夜的小太监抬起头,打了一个哈欠。
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他揉揉眼,夜色中看见一行人缓缓走来。
瞌睡一下惊没了,待看清是什么人,他的腿直打颤。
“陛……”
萧凛川抬手,示意他噤声。
瑶华殿的大门紧闭,若是从里进入,必定要惊醒里面的人。
他命人打开小门,小太监战战兢兢替他打开门。
堂堂九五之尊,竟从小门进入。
第一眼便是那棵遮天盖日的梧桐树。
皇宫的地界太大,萧凛川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棵树,他驻足观望了许久。
夜色浓得化不开,摇晃的竹影透过灯笼,院中还有一个人影。
萧晦之竟还没睡,手中的桃枝舞得行云流水。
凛冽破空声炸开,仿佛在耳边落下一道惊雷。
萧晦之听见背后的呼吸声许久未曾离去,慢慢收势,冷声问:“谁?”
萧凛川看着他,萧晦之只着一件单衣,衣衫猎猎,隐隐露出极富攻击性的肌肉线条。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由贱婢所生、令人生厌的儿子。
——最像他。
如今厌恶比他孩童时期更深,还夹杂着不甘与忮忌。
他身体不再年轻,眼前那人正值少年。
不,已经算是青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极相似的脸庞。
仿佛时光倒流,萧凛川所有意气风发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现。
萧凛川怎能不妒恨。
“是朕。”
低沉嘶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萧晦之脊背一僵,随即跪在地上:“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萧凛川淡淡开口,径直朝着内院走去。
萧晦之猛地抬起头,黑眸一凝,再往里走,便是吹笙人的卧房。
他不由自主出声道:“父皇!”
萧凛川转过身来,面上覆着一层寒霜,眼神凌厉迫人。
若是识趣的人,此时应当闭嘴。
他身为皇帝,连妃嫔的寝宫都有人置喙。
萧晦之声线平稳,他低下头说:“母妃白日里忙了一天,现在已经睡下了。”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跪在地上,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空中的晚风似乎凝滞。
萧凛川忽地轻嗤一声,他有些后悔,早该在萧晦之生下来那日,就该让他悄无声息消失。
如今却因为吹笙这层关系,不能轻易动他,还有心口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妒火。
“跟上。”他冷冷地说。
萧晦之愣了一下,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落在身后的两个禁卫正压着一个女子。
是孟月漪。
萧晦之记得她时常与他争夺吹笙的注意力。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更谈不上替她求情。
死了更好。
王姑姑远远看见一道高大身影,大惊。
“陛下圣安。”
萧凛川竟对他轻轻颔首,手掌贴在 k 门框上。
王姑姑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出声。
“陛下不可,娘娘已经睡下了。”
萧凛川转过头,黯淡烛光下,俊美面容分为明暗两半,似疯似魔。
一个个都忠心护主,他倒像是洪水猛兽,所有人避之不及。
身后那个贱婢自认为有点姿色,妄图勾引他,解救主子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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