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婉儿的旨意时,落英缤正在城外大营里观看将士训练。
他二话不说,急忙策马进宫去见婉儿。
只见他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头发简单束着,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比以往消瘦了许多。
进宫后,他直奔坤宁宫而去,在内侍通禀后进入殿内。
殿里很安静,婉儿正低头看奏折,并没有抬头看他。
见状,落英缤率先打破沉默,躬身行了一礼。
“臣落英缤奉召觐见皇上。”
“落帅不用多礼。”婉儿放下手中的折子,指了指下首的椅子,“你先坐。”
听到如此客套的称谓,落英缤犹豫了有一秒钟,但还是依言坐下了。
他坐下之后,目光落在婉儿的脸上看了片刻,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此刻,他感到和婉儿之间的裂隙越来越深,实难填平。
婉儿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问:“这段时间不太平,城外大营里都还正常吧?”
“营里一切都正常。”落英缤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干哑。
婉儿微微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
略顿了顿,落英缤清了清嗓子,似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皇上,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
“关于红袖?”婉儿直截了当地打断他。
落英缤的脸微微僵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
“你和红袖腊月二十的婚期虽因陈明远的丧事推迟了,但只要把红袖找回来,我会亲自给你们主持的,你放心好了。”
婉儿说得很平静,面上波澜不惊。
“皇上,我……”
落英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眼神里有一瞬的挣扎。
半晌,他看向婉儿,仿佛鼓足了勇气:“皇上,我想说的不是婚事,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婉儿略带嗔怒地看向他。
落英缤的话仿佛一根鱼刺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看着婉儿的眼睛。
她的双目仿佛深湖一般澄澈而平静,不带波澜,更不带温度,让他感到一阵极度深寒。
于是,他那些在来时反复琢磨过的话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他垂下眼帘,改口道:“我只是想说,皇上近来消瘦了许多,还望皇上要保重龙体。”
闻言,婉儿的嘴角微微一动,算是笑了一下。
“呵呵,这个是自然,你不必挂心。”
她拿起案上的折子递向落英缤,“喏,你看看这个。”
落英缤起身接过折子,展开来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西南的军需缺口竟有这么大?”他抬头看向婉儿,“难道内阁方总理没安排吗?”
“内阁压根不晓得这些事儿。“婉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刘瑞这个人你晓得吗?“
“他是西南知府。“落英缤点了点头,“只是我跟他不熟,没打过交道。“
婉儿略点了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到窗前,背对着落英缤。
“年前他报上来的贺表里满是歌功颂德之辞,说西南边疆一片太平,可内阁得到的情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粮草只够维持半年,军械老旧失修,边疆流匪猖獗,驻军将领老迈不堪,换将的请求被他压了半年没上报朝廷。”
说罢,她转过身来看向落英缤。
“你认为我该信谁的?”
不等婉儿问,落英缤的脸色早已变了。
“竟有这事?刘瑞该杀!”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太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一个地方官胆敢隐瞒边疆军情、压住换将之请,一旦军备空虚出了乱子,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皇上,你想怎么办?”
“我要你替我跑一趟西南边疆,”婉儿眼神冷峻地看向落英缤。
“你要微服去,不可暴露身份,暗地里给我查一查刘瑞到底在干什么?想干什么?同时也查一查那伙流匪的来历。”
闻言,落英缤毫不迟疑道:“我明白了。”
稍顿,婉儿似乎想起了什么。
“去时你可以带几个信得过的随从,但人数不能太多。”婉儿道,“对外要严密封锁消息,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我明白!”
落英缤想了想,又问:“要是查到点刘瑞的什么情况,我该如何处置?”
“你什么都不用处置。“婉儿摆了摆手,“你只需要把查到的情况带回来,怎么处置等你回到京城再议。”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另外,我会让苏九娘给你准备好路引盘费,让赵帮主的人在必要时接应你。“
落英缤点了点头:“皇上虑事周全,我也定会不负皇命。”
“嗯,好!“婉儿看着他,“你还有要问的吗?”
落英缤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江南初见她时的样子。
那时的她只是寻常百姓打扮,替人诊脉看病时也笑容明快,一副清丽康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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