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烈火拒马(1 / 1)

周显刚说完,车队后方传来一声短叫。

一辆粮车侧板被建奴残兵劈开,刀刃割破麻袋。

袋口裂开。

里面流出的东西落在泥里,颜色发黑,颗粒细碎。

赵纯孝闻到了味。

他伸手一捻,脸色当场变了。

“皇上,不是米。”

朱敛盯着车板缝里继续滑出的黑粒。

车夫也傻在原地,手里鞭子掉进泥水。

周显冲过去,撕开半个麻袋。

火药灌满袋底。

车阵刚刚合上。

火药车就在最前排。

周显一把按住破袋口,掌心全是黑粉。

“别碰火!”

旁边水手举着火把赶车,听见这句,手腕一抖,火星落在泥里。

赵纯孝冲过去,一脚把火把踹进水沟。

“谁还拿火,剁手!”

车阵里连着安静半拍。

有人开始翻麻袋。

白米只铺在上层。

麻袋底部全是火药。

十几辆重车靠在最外侧,车轮刚压过建奴尸体,车板缝里到处塞着黑粉。

周显跪在朱敛面前。

“郑夫人说,建奴若劫车,不能白送粮。”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底层装火药,车轴里也藏了引线。”

赵纯孝一把揪住他领口。

“你他娘的现在才说?”

周显没有躲。

“卑职拿到的是封口令,未到京营,不许开车验货。”

赵纯孝抬拳要打,被朱敛拦住。

“你打死他,火药也不会变米。”

旧堤另一头传来号角。

正黄旗骑兵退出车阵碾压处,开始重新列队。

火光照出后排弓手。

一排排人下马,取出箭囊里用油布包着的火箭。

朱敛看见油布,就明白了。

皇太极那边也闻到火药味了。

只要一轮火箭落进车阵,明军和粮车全得埋在这里。

祖大寿靠着车轮,手掌按着右肋。

“陛下,把车推开,让人散开。”

朱敛摇头。

“一散开就被骑兵吃掉。”

周显抬头。

“卑职带人把火药卸了。”

“来不及。”

赵纯孝看向旧堤口。

建奴弓手已经压到百步内。

火箭上的油布被点燃,一簇簇火头亮起来。

朱敛转身指向水门通道。

“火药车,推到最窄处。”

周显脸皮抽了一下。

“陛下,点了就回不来。”

“朕没说让车回来。”

郑家水手听懂了。

没人说话。

最前头一个断耳水手把腰绳重新系到车梁上,吐掉嘴里的血沫。

“推哪辆?”

朱敛抬手点车。

“一到十二,全推过去。”

周显从地上爬起。

“锦衣卫上车,郑家人控轮,御林军挡箭。”

赵纯孝扯住朱敛衣袖。

“皇上,您去后面。”

朱敛从他手里拿过刀,割开一辆车轴外的油布。

里面果然藏着麻线,引线沿着车轴通向底板深处。

“你点过火药车?”

赵纯孝咬牙。

“奴才是没点过,可奴才会点火。”

朱敛把刀插回他手里。

“会点火的人多,会算十步的人少。”

旧堤对面,建奴第一排火箭上弦。

盾牌被抬到车阵外侧,御林军弓着背顶住。

火箭飞来。

几支落在铁皮车身上,弹进泥水。

也有两支扎进麻袋。

周显扑上去,用湿袍子盖住箭头,手背被火燎出黑痕。

“水!拿泥盖!”

郑家水手把泥浆捧上车板,糊住麻袋裂口。

火星被压灭。

可第二轮箭已经抬起。

朱敛登上车辕。

“推!”

十二辆火药车同时动了。

车轮陷进泥里,骡马拉不动,水手就拿肩顶,锦衣卫拿木杠撬,关宁伤兵爬过来,用背顶住车尾。

每走一尺,地上都留下一截血印。

祖大寿看着车队往水门口去,突然抓住旗杆。

“关宁军,给车开道。”

他咳出血,仍把话挤出来。

“谁敢挡车,谁就死。”

祖字旗下,三百多名能动的关宁兵重新排成两列。

他们没有马,只有刀盾和断枪。

水门通道前,建奴骑兵也知道明军要干什么,开始往前压。

双方在火药车两侧撞上。

刀劈进肩,枪扎进腹,盾牌被踩裂。

车轮从伤兵旁边滚过,没人躲。

一名御林军被箭射穿脖子,仍用身体压住车轮外侧,防止车身偏向。

赵纯孝拉他没拉动。

朱敛看了他一眼。

“记名。”

赵纯孝抹了把脸。

“记了。”

最后一辆火药车卡在两块旧石之间。

建奴骑兵已经冲到二十步。

周显带人撬了两下,车轮没动。

断耳水手骂了一句,把腰绳绕在胸前,双脚蹬进泥里。

“郑家船上没孬种,推!”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去。

车轮越过石块。

十二辆火药车堵住水门最窄处,车头斜压车尾,铁皮车身叠成一道低墙。

引线被扯出。

麻线湿了半截。

周显脸色发白。

“火引受潮。”

赵纯孝夺过一束干草。

“拿油。”

郑家水手从车底拽出油囊,划开,浇在麻线上。

火箭第三轮射来。

一支正中油囊。

火苗蹿起,沿着油皮往车底爬。

“退!”

周显吼完,自己却没退,扑过去扯引线。

朱敛拽住他后领,把人甩向后方。

“朕来。”

赵纯孝整个人横到他前面。

“万岁爷,您不能再往前了。”

朱敛把他推开。

“朕不往前,谁信这火能拦住皇太极?”

建奴骑兵冲到十步。

马头越过第一辆火药车。

朱敛从地上捡起半截火把,火头被泥水浸的发黑,只剩里头一点红。

他把火把按进油线。

火没有起。

赵纯孝冲上来,用刀背砸开旁边火箭的油布,把燃着的箭头递过去。

朱敛接箭,按进引线。

麻线吃火。

红线钻进车底。

朱敛转身往回走。

三步。

五步。

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车底猛然鼓起,铁皮从内向外掀开。

十二辆车连成一串巨响。

旧堤被火药掀的塌下半边,碎石和车板飞过人头。

火墙从水门口卷起,建奴前排骑兵连马带人被抛进沟里。

朱敛脚下泥地翻起,他整个人被气浪推倒,肩背撞上车轮。

赵纯孝扑到他身上,后背替他挡住飞来的木片。

两人滚进泥沟。

赵纯孝半边袖子被火烧着,仍抱着朱敛不放。

“皇上?”

朱敛睁眼,耳朵里全是嗡声。

他推了推赵纯孝。

“还活着就起开,压的朕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