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粮车破阵(1 / 1)

“锦衣卫王承恩麾下校尉!奉郑夫人之命押运海粮,前来救驾!”

喊声刚落,领头校尉已冲到旧堤外三十步。

他胯下马满身泥浆,马腹被车轴边缘蹭破。

血顺着毛往下滴,仍被他夹着往前顶。

朱敛抬起头,端详腰牌,再看车队。

高杆上的郑家海盗旗被风扯的啪啪作响。

旗面下方挂着三盏牛皮灯,灯罩外面糊着泥,火光透不远。

可粮车的轮声压过了战场。

一辆接着一辆。

车轮比寻常辎重车宽出半掌,轮边包着铁箍。

车身外侧钉了黑铁皮,前梁还横着削尖的硬木。

正黄旗后阵有人笑骂。

“明狗押粮车来送死?”

话音没落,最前一辆粮车顺着旧堤斜坡压了下来。

赶车的锦衣卫没有勒马。

他反倒甩起长鞭,抽在骡马背上。

“走!”

六匹骡马同时低头。

车梁发出嘎吱响,铁皮车身撞进正黄旗后阵。

第一匹建奴战马抬蹄要避,侧腹被横梁顶中,连马带人翻进泥里。

第二匹没来得及转,前腿被铁箍车轮碾住。

骨头断声被车轮吞掉。

后头三辆接上来,车身抵车尾,沿着斜坡往下推。

郑家车夫全都绑着腰绳。

腰绳另一头扣在车架上,人被颠的撞在车板上,也不松鞭。

朱敛看清了。

这些车不是来运粮的。

至少此刻不是。

车队前方铺着旧堤的硬土,后头压着满车麻袋,冲下坡后分量全在车头。

骑兵再快,遇见这股铁木车潮也只能散。

正黄旗后阵开始乱。

有人催马往两翼躲,有人反身射箭,箭扎在铁皮上,只听叮当乱响。

一辆粮车车轮陷进浅坑,车身偏过去,撞翻两名巴牙喇,车夫被甩出车座。

锦衣卫校尉翻身下马,扑到车尾,拿肩顶住车板。

“推,给老子推过去!”

后方十几名郑家水手冲上来,把木杠插进轮辐,喊着号子硬撬。

车轮拔出泥坑,继续往前滚。

朱敛撑着盾牌站起。

胸前布带被扯开一截,伤口边缘又冒出血,顺着甲片往腰下流。

赵纯孝伸手扶他。

“皇上,退到车后去。”

朱敛把裂盾扔下,夺过旁边关宁兵手里的长枪。

“退到车后,正黄旗就会贴上来。”

赵纯孝看向他手里的枪。

枪杆折过一次,用铁箍套住,前端枪刃卷了边。

朱敛握住枪尾,指向车队撞开的缺口。

“御林军,关宁军,别守了。”

周围明军还在大喘,很多人肩上插着箭,腿上挂着泥,听见这句才抬头。

朱敛往前走了两步。

“踩过去。”

祖大寿被亲兵扶在粮车后头,脸白的发青,腰带勒着伤口,血仍止不住。

他听见朱敛下令,用刀鞘敲了敲车板。

“祖字旗,往前挪。”

亲兵急了。

“将军,您不能动啊。”

祖大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力气不大,打的亲兵闭了嘴。

“旗不动,人就散。”

祖字将旗被重新举起。

旗杆底端插进翻倒粮车的缝里。

两名关宁兵合肩扛住,跟在朱敛身后往前推。

旧堤口的盾阵也被粮车声惊住。

建奴步卒回头看后阵,只漏出半息空档。

赵纯孝冲上去,刀柄砸在盾牌边缘,硬把盾角砸歪。

朱敛长枪贴着盾缝探进去,枪刃挑开一名旗兵喉管。

血喷到盾面上。

御林军跟着撞。

前排没有马,就用肩顶盾,用刀剁枪杆,用断枪扎腿。

被夹在水门前的明军,终于向前挪出三步。

正黄旗后方更乱。

重车一列列冲下旧堤,最前排撞开骑兵。

后排压着前排,把混乱往前赶。

建奴将领在马上挥旗,试图把骑兵往两翼散开。

“分开!从侧面绕车!”

他的汉话说的很不顺,旗语却清楚。

数百骑兵顺着车阵两侧散开,准备从缝里穿过去。

郑家车队中,忽然竖起十几根长竹竿。

竹竿顶端绑着铁钩。

水手们站在车板上,把铁钩甩向靠近的骑兵。

钩子挂住马缰,几个人合力一拽,战马头颈被扯偏,横撞进同伴队里。

郑家水手骂声成片。

“拽他娘的!”

“别让孙子绕出去!”

“谁松手谁没饭吃!”

锦衣卫校尉弯腰躲过一箭,爬上第二辆车,拔刀砍断车厢旁的绳扣。

车厢侧板翻下。

里面滚出一排短粗铁柱。

铁柱被链子连在一起,落地后横在泥里,第一批绕行骑兵撞上去,马腿当场折断。

赵纯孝看的一愣。

“这郑夫人,运的是粮么?”

朱敛没有回头。

“能救命的都是粮。”

他跨过一具尸体,长枪往前递,刺进盾手肩窝。

关宁兵借机冲进盾缝,把盾阵撕开半丈。

缺口刚出,后方正黄旗骑兵又压上来。

一名甲喇额真带着亲兵从车阵右侧穿出。

没去追粮车,直扑祖字旗。

只要旗倒,明军还会散。

祖大寿的亲兵拖着他往车后退,旗杆被一支重箭射中,木屑飞溅,旗面斜了一下。

朱敛听到旗杆摩擦声,转身看去。

甲喇额真正扬刀,马头已冲到二十步外。

赵纯孝挡在朱敛面前。

“奴才去。”

“不用。”

朱敛把长枪倒提,右脚踩进泥里,身体向后压了一寸。

身旁关宁兵看出他要投枪,脸色变了。

“陛下,太远了。”

朱敛没答。

甲喇额真冲到十五步。

十步。

马蹄溅起泥水。

朱敛右臂甩出。

长枪飞过乱兵头顶,枪杆在半空抖了一下。

枪刃从甲喇额真护喉甲下扎进去,从后颈穿出半截。

战马还在跑。

马上人向后仰倒,刀脱手落地。

亲兵撞上主将坐骑,后队乱成一团。

朱敛手臂垂下,血从袖口滴到指尖。

赵纯孝捡起一把刀塞给他。

“皇上,枪没了。”

朱敛接刀。

“人还在。”

御林军听见这四个字,前排伤兵大吼起来。

“杀!”

关宁军跟着顶上。

水门前的盾阵被冲碎。

旧堤缺口终于打开。

粮车队从东面压来,朱敛带着残军从西侧挤出,两股人马在泥地里合拢。

锦衣卫校尉翻下车,单膝跪地。

“卑职周显,来迟了。”

朱敛看着他满脸泥血。

“车是谁改的?”

“郑夫人亲自盯的,车匠是从泉州船坞调来的。”

“她人呢?”

“押后队,在通州码头收船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