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点油水和菜色,他就硬着一口气吃冷水泡饭。
吃到最后只有满腔的火,冷焰似的,没有半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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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特别理解不了陆了满喜欢海这件事,海在他眼里只有阴冷刺骨的黑与蓝,一点不好。腥咸的海风吹得脸颊生痛,剐在心里会痛出礁石上结出的盐结晶,抹在偶然划出来的伤口上都是刺痛的。他童年少时常常跟着去捡海捕鱼,十岁的孩子满手的疤和茧,很痛也很累。
但他会在海边看见陆了满兴冲冲的笑容,那笑容是青涩又激动的,吹得他眼眯起来,笑嘻嘻的拦住浅色的眼珠,能举起手比耶,明明手背都吹出来鸡皮疙瘩。
怕冷又不怕冷,怕冷就不该去,他好像不怕,喜欢站在海边踩着雨蒙蒙的海岸线。可又怕冷的贴着他走,要把半个身体都偎贴在他胸膛上,两个人赖在一起好像火炭滚在了一起,余温叠加上余温最终驱散寒冷。
小渔村里人少,都是一家姓,陆听特别讨厌所谓的族长和一些德高望重但肚子里没一点墨水的长辈,总爱指指点点。他到十岁之前都没主动在亲戚面前开过口,全村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天生的哑巴,说他傻。
他其实会说话,就是不想说,不想回应每一句奚落。
陆听本来也是天性寡言少语的人,十岁的陆听眼珠黑沉沉的,做完二婶家里的杂事就偷偷躲在门边。他不想被看见,被人看见两手空空好像悠闲的模样,要挨骂还要挨数不尽的奚落,好像二婶家里给他口冷饭吃就是天大的恩人,要他全身心像奴仆一样被使唤。
但陆听只是不愿意说话,他不是傻子,会躲清闲,会幻想未来。
孩提总期盼着有一天他父母能突如其来的像个寓言一般从门口跨进来,至少把他从亲戚家里带走,带回到自己家里去。
那是幼年陆听最原始最朴素的愿望和期待,但到他三十岁也没有完成。
从很大程度上去讲,陆听一半的性格来自他的童年,来自这片海是黑的,礁石卷起一层又一层激烈浪花的贫瘠之地。他的童年被虐代,少年时又是冷落,后来又突然宛如金缕飞燕。十多岁时被陆母介绍的人带到了北京念书,但仍是孤身一人,从落败的小渔村到繁华的大都市,陆听也是人,他自卑过。但因为长得好,回回有表演都站最中间的位置,被老师请去学了些乐器,学了几个月也算有模有样,更大些,十五六岁就到台北念高中。
台北那几年是陆家最繁荣的时候,陆家彻底辉煌起来,在潮汕时会有祠堂,每年底都会大肆祭拜,总会有些人坚持着那些已经成灰齑的族谱,好像祖上光荣一次就是光荣永生永世。
就算陆父死,全家搬迁到台北,陆妈妈却不忘那些亲邻。他不知道陆父是怎么死的,只是从母亲口中得知是海难,但那飘摇的轮船上海难凶险,不知里面又有何让人隐藏的辛秘。
倒是让赖雀子进飞入富贵家,馐宴上精美金瓷器爬满了苍蝇。
陆听暂时没办法逃离那些刻薄寡恩的亲眷,在台北念书那几年总能看见那些吸血的爬蝇子,还自以为对他有恩,他像尊精美冰冷的玉雕高高站在楼上看着那些虚晃的影。
他最想做的就是离开那个潮汕小渔村,离开他念过书的北京和台北,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地方。陆听确实能做到,他得到美国绿卡,随时可以更换国籍,完全独立的在海外独自生活。
但身边还留下一个陆家人,是他亲弟弟。
陆听是爱着他亲弟弟的,他本是感情匮乏的人,为数不多的感情都一年一年积攒在陆了满身上。
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是陆了满,是让他会心疼,觉得亏欠的弟弟。但他弟弟太大胆太荒谬,明明他那样舍得,去宠爱他弟弟,他弟弟却非要一意孤行。
原先能相拥的兄弟,现在又背对背相坐。
镜中倒影叠重交错,唯一的那两点火也将熄了。
陆了满讨厌冷场,他太不习惯这种冷掉的氛围,总觉得那冷是对向他。面对冷掉的场子他想说话,总想找有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