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到将满的二十五岁。
他讨厌这感觉,像台北持续的雨季,让一切都发霉生着青绿的苔藓。
通话最后,陆了满压着哭腔,问道。
“哥哥,你要给我回答。”
电话里是一片死寂,陆了满皱紧的眉头下是湿透的眼睛,他绝望的又无声的掉下泪水涂抹脸颊,像下午日落最后时刻推开门时要看到海潮晚来时的所有蓝。
可惜陆听没有看见,他从呼吸里听出陆了满的哭泣,闷闷的像台南漫长的梅雨季,但他冷硬得像块顽石。
陆了满这个时候才懂妈妈说过他哥的固执本性,让他痛让他恨,又挣扎的大口大口呼吸。
“哥哥,你没什么对我想说的吗?”
“不要再流泪。”
“陆了满,不要再为我流眼泪。”
“只有这句话吗?”
“只有这句。”
陆了满眼前蒙了一片厚雾,要让他肝肠寸断,他搞不懂为什么事情又变成这样子了,明明一周前他和陆听还在北美度假,明明是陆听要这样纵容他一辈子,他想让陆听带他去夏威夷,去檀香山,那是他梦想举办婚礼的地方。那天陆了满揪着陆听说了很多,从机票到布置婚礼现场的花销,他知道要花很多钱。
陆听说那些钱不是问题,但他要找到自己决定爱一生的人。
他明明找到了。
但他也没找到,只是陆听要让他一直错下去。
“陆听,我恨你。”
“为什么要恨哥哥?”
“那我爱你。”
“了了,不要恨哥哥,也不要爱哥哥。”
陆听挂断电话,双眼沉沉的看向车窗外,盯着数米外白色别墅里陆了满在二楼的房间。
陆了满有时候会突然思考人生,想来想去,没想出个名头。没人教他设想未来的方向,陆听只是反复的让他要做个男孩子,要坚强,不要哭,他不会哄他。就算心里空空荡荡的总下雨,总害怕,总恐惧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害怕一切离去,只想留在过去。陆了满学历浅薄,看上去好像喝足了洋墨水,从台北到昆明,再从北京到旧金山,都是好地方。
但他没有一点文化,只是会一点繁体字,连作文都写得很烂。
可就是这么浅薄的学历和大脑中,陆了满却思考出虚无主义的黑洞,他觉得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人生是很痛苦的。思考只会带来痛苦,未来迷惘无路,能带给他意义的只有陆听。
他现在只想蜷缩在陆听怀里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猫或者小狗,眼睛里只有扑扇过去的曼妙蝴蝶,他可以在融融春光里闭上眼小憩,不思考一切,仿佛一辈子就可以这么过去,真正的躲在陆听的怀里成为唯一的避风港和精神栖息地。
但陆听不会要他。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爱,满足他空虚无力又缺爱的整个人生,但陆听不会要他。
等陆听回去,他已经订好回加州的机票,三个小时后的飞机。
陆了满差点哭背过气,看见陆听还敢当个没事人一样回来,一口气愣是没上来,哽噎的发抽,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脑仁都哭得发疼。太阳穴凸起来的那根筋一抽一抽的,顶起来很明显,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鬓边,喉咙都作哑。
陆听看见他通红的双眼,眼皮肿得不像话,拿了毛巾裹住冰袋上来让陆了满自己敷着。
行李箱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们才回来几天不到,带了什么东西来又带什么走。陆了满小步跟在陆听背后,手按在冰袋上挡住眼,走得踉踉跄跄。一路上两兄弟都很安静,陆听一直没说话,更没去牵陆了满的手。陆了满倒一直紧紧跟着陆听,像只初生的幼犬,生怕陆听将他半路撇在道上,不带他走。
眼皮上的冰块已经捂融了些,陆了满感觉到发烫,冰袋只凝聚了一层微薄的水汽和陆了满的泪水濡湿他的指纹。
可惜台北不下雪,只阴郁了天。
67.
回到湾区,陆了满再次和陆听变得生疏起来,但陆听会演,演一个合格的好哥哥。
但显然陆听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