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碾过石板商道，车轮发出有节奏的轱辘声。

白诗宇被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压住她的不是心事，也不是行李——是米莉安。

金发天使整个人横过来，脑袋枕在她的腿上，翅膀收拢裹住自己像条毛毯，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好重。

天使都是这么沉的么。不是应该轻飘飘的么。

而且这个姿势——我腿麻了！彻底麻了！

白诗宇试图把米莉安的头挪开一点。手指刚碰到那金色发丝，米莉安就哼了一声，翅膀无意识地一抖，啪地打在她脸上。

“……唔。”

米莉安醒了。

她眨眨蓝色的大眼睛，仰头看着白诗宇。

“诗诗的脸，好红。”

“被你打的。”

“骗人。”米莉安坐起来，揉揉眼睛，“我读到了哦。诗诗刚才在想——‘要是邪天言也在这里就好——’”

“停！”

白诗宇一把捂住米莉安的嘴。马车空间不大，隔壁马车里坐着邪天言本人。这要是被听见了，她可以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

米莉安从指缝里闷闷地笑。那双蓝眼睛弯成月牙。

白诗宇松开手，压低声音：“你别乱读。”

“可是诗诗的心一直在说话，吵到我睡觉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米莉安歪着头：“诗诗在担心今天的事么？”

白诗宇没回答。窗外的风景正在变化——荒芜的商道两旁开始出现农田，远处有民居的炊烟。莱昂城快到了。

担心？

当然担心。商会突然发邀请，说‘长期合作’，谁知道又有什么附加条件。

米莉安突然伸手戳了戳白诗宇的脸颊。

“不用担心啦。飞鸟说，她已经安排好了。”

白诗宇一怔。

“安排什么？”

“不知道。”米莉安认真地摇头，“飞鸟只是说，‘让诗诗放心’。”

墨鸯她——

又在幕后做什么了？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的声音嘈杂起来。有人在喊“商会马车到了”，有马匹的嘶鸣，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像是卫队。

车门被敲响。

“诗诗。”是邪天言的声音，“到了。出来看看——情况有点不太对。”

白诗宇推开车门。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莱昂城的西城门广场上，站着一排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士兵。制服上的徽记她认得——不是莱昂城的商会旗，而是王国直属军的剑盾纹章。

士兵列队整齐，看上去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的样子……

白诗宇心中警铃大作，总觉得这样的排场，肯定没好事。

总不能是商会搞过来撑场面的吧？

在队伍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深色皮肤，短发像刺猬一样竖着。他穿着黑色皮革大衣，腰间别着一把宽刃剑。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见面了，土领的看板娘小姐。”

他走过来，大大咧咧地伸出手。

“叫我黑鲨就行。今天这场会议——我也参一脚，不介意吧？”

白诗宇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邪天言已经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王国直属军的人。为什么会在商会的地盘上？”

黑鲨收回手，耸耸肩。

“别紧张，弓箭小哥。我不是来找茬的。”他的目光越过邪天言，落在白诗宇身上，“只是受人之托，来帮个忙。”

受人之托。

白诗宇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米莉安刚才说的话——飞鸟已经安排好了。

这就是墨鸯的安排？

直接搬出了王国级别的人物？

符云云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叠账本。她看了看士兵方阵，又看了看白诗宇，表情微妙。

“等等，这么大阵仗——我们的药水生意什么时候升级成国事访问了？”

格伦跟着下车，推了推眼镜。他看着那些王国士兵的装备，若有所思。

“制服上的是直属军第三师的标记。负责自治领边境防务的那支。”

“所以呢？”符云云问。

格伦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白诗宇。

“能让第三师派人来，说明有人动用了很高的权限。这个人——是你认识的吗？”

白诗宇没有回答。

她认识，至少大概知道是谁在背后运作……

黑鲨似乎看出了什么，笑了笑，压低声音只让白诗宇听见：“飞鸟兄弟说，今天这场会，商会那边请了佣兵公会的人来‘旁听’。所以，他也得摆点排场。”

佣兵公会。

白诗宇心里一沉。上次谈判，飞鸟直接用战力碾压才换来了公平条款。这次商会显然是提前布局，想用第三方势力来施压。

而墨鸯——已经在帮她对弈了。

可是你人呢？

为什么总是躲在幕后，不直接来见我？

黑鲨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看板娘小姐。会议在商会大厅，人都到齐了。就等你。”

邪天言没有让开。他回头看了白诗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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