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塔尖的紫电纹路尚未冷却,村口老槐树下已垒起三筐钢芯麦壳。王老汉蹲在筐边,枯指反复摩挲麦壳锋利的边缘,眼神却瞟向崖顶未散的雷云。刘寡妇攥着块玄磁石挤上前,石面凝着水珠:“冷先生…灯油…不,电钱…”
冷月心铺开桦树皮,炭笔尖悬在树皮上方。叶梦情将球球抱上石磨盘,小兽爪下压着块雷光石基板,玉碗角残留着细碎的电弧。
“充满一盏犀角灯,耗电一钧。”冷月心在树皮左上角画了盏简笔灯,旁注“一钧”二字。炭笔向下划出分叉:“付钢芯麦壳三斤,或玄磁石半斤。”麦穗与石块的图案紧随其后。
人群嗡然。麻脸汉子嚷起来:“三斤麦壳够俺家吃两天咧!”
“雷电是白捡的!”有人附和。
球球忽然昂首,玉碗角窜起一缕紫电。电光击中磨盘旁闲置的铁犁,犁头霎时通红!焦糊味弥漫开,铁水从犁尖滴落,在泥地灼出小洞。小兽金瞳扫过人群,尾尖缓慢拍打基板。
哄闹声戛然而止。刘寡妇哆嗦着将玄磁石放在磨盘边缘:“先…先充半盏行不?”
冷月心在树皮添了道短横:“半钧电,麦壳一斤半。”她取走玄磁石掂量,又削去小半块还给刘寡妇。碎石落回妇人掌心时,球球爪尖轻点基板,一缕微弱的紫电顺石板流向村西——刘寡妇家窗口的犀角灯倏然亮起,灯光只及往日三成亮度,昏黄如豆。
“真能分开充?”赵四挤到前排,“我出五斤麦壳,要满的!”
麦壳过秤时,球球鼻尖凑近竹筐轻嗅。金瞳锁定筐底几片发霉的麦壳,前爪突然拍飞霉粒。冷月心拨开剩余麦壳检查纯度,在树皮记下:“杂质超两成,折价七折。”
“凭啥!”赵四涨红脸。话音未落,他家窗口的犀角灯陡然熄灭——方才那阵光竟是球球用自己的残电点亮的。小兽伏低身体,喉间滚出威胁的低吼。
“电随物走。”冷月心指向树皮新添的闪电符,“物不抵值,电即断流。”
暮色初临,七盏村灯只亮起四盏。未缴费的三户窗洞黑黢黢的,孩童哭声隐约传来。周家媳妇搀着婆婆摸黑挪到老槐树下,老太太枯手捧出个粗布包。布揭开,里头是晒干的止血草。
“药…换亮…”老太太的白翳眼珠“望”向磨盘上的球球。
冷月心炭笔顿住。树皮上只有麦穗与石块图样。球球却突然跃下磨盘,叼起草药包窜回崖顶。一刻钟后,周家窗口的犀角灯幽幽亮起,灯光比别家更柔润三分——灯罩内壁新涂了层草药汁。
“以物易物,价另议。”冷月心在树皮角落添了株草叶图标。
子夜暴雨突至。雷击崖顶电蟒狂舞,七座铁塔被照得青白透亮。球球蹲在主塔尖引雷,玉碗角吞吸着天地威能。崖底草棚里,三块满电的雷光基板紫纹流淌。叶梦情守着充电石台,台面刻着七盏村灯的位置图。
“王老抠家充半钧!”她朝崖顶喊。球球引下的雷电分流出一股,顺铜线注入对应基板。板面紫纹亮至五成时,电流自动切断。几乎同时,王家窗口的灯光稳定在适中亮度。
麻脸汉子趁雨幕摸到草棚后,匕首撬向窗缝——棚里堆着今日收的麦壳与玄磁石。刀刃刚插进缝隙,草棚顶的避雷针突然射下细电蛇!汉子惨叫缩手,匕首熔成铁水滴落鞋面。
“窃电者。”冷月心在树皮背面刻下新规,旁边画了道焦黑的闪电符。
清晨的晒谷场,七户充电村民的农具优先铺开。赵四家的钢芯麦摊在场地边缘,穗粒被露水浸得发暗。刘寡妇握着新得的玄磁石镰刀,刃口轻松削断钢芯麦秆。断口处麦粒滚落,竟比别家的更饱满金黄。
“这…”赵四捏起自家干瘪的麦粒,又看看刘寡妇镰刀下圆润的穗子,“电还养地?”
球球踱过晒场,在刘寡妇的麦堆旁停下。爪尖拨开麦穗,露出底下几块垫地的玄磁石碎片——昨夜充电的找零。小兽喉间呼噜作响,玉碗角逸散出几缕微电。石片上的银丝脉络亮起,麦堆蒸腾的水汽里混进极淡的臭氧味。
冷月心在桦树皮添了幅简图:麦穗叠在玄磁石上,旁注“增产约半成”。王老汉盯着图,突然踹翻自家麦筐,钢芯麦壳哗啦倾出:“全充了!换电养麦!”
充电石台前排起长队。叶梦情按树皮协议称量物资,球球蹲踞台侧,金瞳如秤星扫过每份麦壳的成色。轮到周家媳妇时,她抖开包袱皮——里头是连夜采的止血草。
“换…换多少电?”妇人局促地绞着衣角。
冷月心尚未回应,球球突然前探,鼻尖轻触草药。玉碗角紫纹流转片刻,它叼起草药包,却将爪下压的半块玄磁石推给妇人。
“抵三钧。”冷月心在树皮草药图标旁刻下新价码。周家媳妇怔怔捧着石头,她家窗口的犀角灯骤然放光,亮度甚至灼痛了邻人的眼。
最后一筐麦壳过秤时,林倾城拖着铁耙路过。耙齿勾住石台支架,整个充电台咔啦倾斜!满电的雷光基板滑落,被球球凌空叼住。小兽落地时后爪“无意”踩中树皮,爪尖紫电在树皮烙下新纹:一道闪电贯穿麦穗与草叶,末端延伸向雷击崖的蜂巢矿脉符号。
冷月心凝视新纹,炭笔在树皮顶端重重一画——闪电符与矿脉符相连,旁书:
雷电有价,生机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