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合速所部万户,在背嵬军入阵后,人仰马翻,本来保持的良好阵型顷刻间粉碎,第三轮的冲锋,再次击穿这支万户,吓得铁浮屠们丢盔弃甲而逃,为了活命,把能够抛弃的东西一并丢了。
战场局势彻底陷入一边倒,宋军士气大振,展开追击,拼命砍杀金兵,发泄愤怒,发泄积压了数年的愤怒。
自宗泽杀熊岭一战后,宋人第二次正面击溃金军主力。
“换马追击,歼灭金贼铁浮屠!”
“上呐,杀啊!”
刘锜追击令一下,主力、预备军,各将溃兵都整合一块,投入追击中,沿途射杀金兵,若不能留下铁浮屠,也要尽量消灭金军实力。
面对这样的大溃败,金军的指挥系统彻底失灵,作为实际最高指挥官的谷神本人都放弃了指挥,自顾自逃离战场,无暇顾及陷在前线的士兵。
这最终导致了蒲家奴万户的覆灭。
遭受背嵬军两军冲锋的他们,阵型早已经崩溃,散作溃兵的金兵相互践踏,又遭遇追击的宋人骑士,抱头鼠窜。
死尸堆积的战场里,蒲家奴从一众卫兵的尸体下爬出,他环顾四周,只见宋人骑兵正在沿外围扫荡,慢慢靠近他的位置,气喘如牛的他,内心的惊恐占据了理智,害怕地想要抬腿奔走,却发现小腿不知何时折为一个直角,腿骨白森森的裸露而出。
方才的恐怖画面不断重复,使他发疯般捶打大腿。
身边十几名卫兵为了保护蒲家奴,结阵叠盾,将他护在中心,背嵬军碾过后,盾牌破碎,卫兵横七竖八死在马蹄、铁骨朵下,他们用肉身保住了蒲家奴一条小命,可侥幸存活的他却不争气,像个疯子手舞足蹈。
他见识过地狱!
不过很快,有骑兵发现了这个漏网之鱼,一个泡成血人的东西在疯狂舞动,骑士忍不住射出一箭,正中蒲家奴胸口,此人生命力顽强,因为惯性折断了大腿后,竟然还试图拿起掉落手边的短斧反击。
“宋人!”
“宋人,杀掉你们,杀掉你们!”
绝望的蒲家奴利用吼叫来给自己壮胆,只可惜他身后又一骑兵疾驰而来,手起刀落,干净利落,蒲家奴的头颅在半空打了个转,最终滚去远处,来者甚至不瞧一眼,只对前方说道:“处理的干净些,不要浪费箭矢!”
“明白,统制!”
是李彦仙,他勒马停住,长舒一气:“终于结束了。”
突合速所部被击溃后,银术可其实还是未打算后撤,最终让这位疯狂的女真人彻底放弃,是因为南边再次出现新的宋军旗帜。
宋人还有支援。
这是一个让女真人着实痛苦的现实。同样是远征,西路军单打独斗,他们的朝廷被他们的政治敌手操纵,不给予任何支援,而宋人,众志成城,得到整个国家的推举,完成了这一场载入史册的远征。
全军军心涣散,仅靠一个银术可无法改变战局的劣势,所以他选择跟随中军撤离,战前一切化为泡影。
遥想当年......金军不只有一个银术可。
悲哀的女真人,退出了富饶的塞上,伴随着哀鸣与惊惧。
......
战斗尾声抵达兴庆府的不是别人,正是环庆军,具体来说,是吴阶所领的少数环庆军,距离刘子羽发送增援书信不过两日,时间极短,吴阶是在收到书信前,决定北上增援的。
他没有因为泾原军、熙河军以及陇右都护的小手段而怀恨在心,他选择顾全大局,来援兴庆府的同时,依旧留下弟弟吴璘在灵州抵御党项甘肃军司兵马。
让泾原军足够舒服的,夺下如此大功。
吴阶率军停在战场外侧,没有贸然加入战斗,亦没有去争抢功劳,就冷静地看着泾原军一路掩杀,慢慢摧毁金军的全部阵地。
大量的金兵被驱赶掉入护城河、红花渠,血水染红了两条大河,战局崩溃的速度极快,军阵如流水一泄,散去无形,城外的党项部队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在谷神带领中军撤走,契丹人、汉儿军都消失不见后,其统制官萧合达当机立断,保护嵬名仁忠,借助女真人的掩护北撤,随后再做打算。
嵬名仁忠深爱着他的国都和朝廷,极不情愿跟随萧合达北撤,甚至以死相逼,最终被五花大绑带离。
萧合达劝他,此战一败,党项朝廷遭一网打尽,他是党项皇室的血脉,只要他在,夏祚不终,他若是一死,党项人便是真的完蛋了。
如此,嵬名仁忠才放弃寻死,回望兴庆府一眼后,狼狈离开。
贺兰山下,成为血淋淋的屠杀场地,烈风本是咆哮的,太阳落下后,偃旗息鼓,似是党项人的愁苦,无法言说。
驻守兴庆府城头的党项士兵先知晓金军战败的消息,而他们的朝廷还要些时间知晓,城内士兵无法消化这个晴天霹雳,纷纷痛哭流涕,一时间城外哀嚎,城内哭泣,好不热闹。
城外的扫荡,一直持续至天空降下黑幕,宋军追击不远,黑夜给了女真人掩护,沿途留下大量尸体,方才得以保存部分兵力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铁浮屠部队丢盔弃甲而逃,不啻于覆灭,厚重的铁甲,拱手让与宋军,损失惨重,刘锜所期望的歼灭金贼铁浮屠,实际上已经做到。
大金国西路军的铁浮屠,此战过后烟消云散,上京朝廷长年累月征战,三派不遗余力内斗,攒不来布帛,花不出钱缗,更别提给战败的西路军安抚补充。
在天亮前,宋军处理了城外所有兵甲,包括投降的金兵、溃逃的乱兵,侥幸于尸山血海存活的伤兵。伐夏之战还未结束,刘锜收拢大军,立刻分配围城任务,清理死尸的任务则交给御龙神军,至于后续抵达的环庆军,刘子羽为了给予他们补偿,决定调用吴阶参与接下来的围城战斗。
兴庆府的北面是大湖,西面是唐徕渠,无法展开战阵,所以主攻方向只能选择南壁与东壁,南壁由泾原军主力负责,东壁由熙河军、陇右都护部队负责。
主攻方向便是南壁。
宋军两位指挥官倒是不急攻城,经历一场硬仗,宋军的伤亡亦不小,一方面他们需要听取伤亡汇报,另一方面,围城战依然是下下之选,刘锜在天亮后派遣使者前去交涉,打算招降为上,党项朝廷的态度,将决定宋军的下一步动作。
最后,吴阶要见他们,西北战局已进入诡异的“僵持”,除去兴庆府这一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