瘆人的尖叫哀嚎在战场回荡，蒲家奴万户的第一道防线无法阻止宋人重骑，大量金兵被卷入马蹄之下，碾压践踏，变为血花，背嵬军撞出巨大缺口，紧随其后兜回来的御龙神军肆无忌惮游伐，射杀惊慌溃逃的金兵。

背嵬军展现出来的恐怖威力，令前线金兵胆战心惊，刘子羽采用了不同于女真人的战法，使其冲锋状态能够持续更长时间，足够穿透金军整个战阵，一直杀至纛旗下。

金人的铁浮屠一轮冲锋凿穿宋人前排防线，径直将战马冲锋势能耗尽，随即下马结阵步战，成墙推进，而宋人显然不愿意下马，更没有结束冲锋的信号。

刘子羽能够有恃无恐，不止因为父亲给他留下的完整建制，更有泾原军主力协助的原因，刘锜的步人甲精锐，把这份工作给揽掉，背嵬军无需去碰那群坚固的铁浮屠，不会陷入惨烈的钢铁泥潭，所以能够毫无顾虑地换马，重新展开第二轮冲锋。

第一道防线的快速崩溃，让金人乱了阵脚，躲藏其后的另外防线，短时间也无办法去拦截发疯似的铁骑，不少猛安勃极烈打出信号，建议队伍各自散开，离开背嵬军的冲杀范围，利用拐子马的机动性，反过来牵制宋人。

然而哪有那么容易，蒲家奴部一旦脱离阵地，西路军的中军便完全暴露在背嵬军的兵锋下，他们不能离开，谷神也不会允许，现如今局面，只有一个法子，用人命去填，用尸体去拌宋人马腿！

这是多么无奈的法子，曾经的宋人面临同样的问题，他们确实利用人命和尸体守住了黄河两岸，而短短数年之间，宋金之间竟反转而来。

蒲家奴的第二道防线也很快在背嵬军的冲锋下崩溃溃散，他无力阻止溃兵的产生，更无法正面对战厚甲的骑士，女真人没有宋人那样丰富的武器装备，在面对实力强劲的对手时，少了很多手段。这位女真万户，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黑线朝他极速逼近，沿途拦腰斩断无数金兵，鲜血四溅，哀鸿遍野，就算他还有些许斗志，也要被接下来宋军的行动彻底击垮。

冲毁蒲家奴第二道防线后，作为第一批冲锋的背嵬军势头已无，随即换马离开前线，将战场交给第二轮冲锋的队友，第二轮的冲锋早已经起势，两波铁骑几乎无缝衔接，呼啸的巨浪轮番上阵，铜墙铁壁亦遭动摇！

最后的阵线，是蒲家奴引以为傲的中军，是他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精锐之师，无数的女真人由白山黑水、尸山血海里杀出，见过尸横遍野，海啸天崩，可此时，他们竟三五成群，匆忙奔走，丢盔弃甲，行至此处背嵬军的死亡冲锋非但没有减弱，甚至更上一层，企图拦截的甲士不是勇敢，是愚蠢！

溃败之势已成。

这条死亡黑线，从东南方向击穿了蒲家奴所部万户，金兵死伤无数，尸体横七竖八扭曲地铺在战场上，背嵬军以无敌势头继续朝谷神所在中军横扫前进。

中军的女真贵族无疑是惊慌的，此刻的他们七嘴八舌催促谷神下达军令，阻止宋人的前进，可谷神还有什么法子？

众叛亲离，焦虑不安的谷神罕见地斥责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诸位参谋、随军亲属，发泄情绪后冷静下来的谷神发出最后的军令——铁浮屠后撤，调契丹部队掩护中军，令银术可部万户侧击御龙神军。

两项命令的目的仅有一个，保护西路军的中军精锐，这是他们最后的家底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作为监军的谷神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在这里打残了西路军，他和粘罕数年的努力都将空亏一篑，高层上下还将面临生命危险。

最后，谷神似留恋般凝望贺兰山，太阳快要落下，天空铺上一层迷离的暖色......他必须承认某些事：“后撤，中军后撤！我们只能拯救自己！”

大金西路军中军主力开始撤退，牵一发而动全身，正在正面战场与刘锜步人甲血战的铁浮屠们，亦没了斗志，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虽然刘锜几次入阵冲锋，短暂压制这群女真人，可女真人顽强且凶猛的反扑会很快袭来，不断反冲步人甲战阵，导致整条战线一动不动，仅在中央留下裹着重甲死去的躯体。

金军撤退了，耶律余睹却没有按照中军命令执行，他看见宋人的重骑碾过战场后的惨烈，那片满是死尸的土地一地腥红，残肢断臂，根本无法找到完整的人形，勇敢的女真士兵最后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拼不出来！

这是代价么？

这是女真人傲慢自信的代价！

没有粘罕的西路军，早已经不是真正的西路军，早已经不是那个围困开封城的西路军，同样的，宋军亦非两京盟约前的宋军。

契丹部队拔营北撤，一兵一马都没有参与战斗。

反观银术可部万户，他们依旧执行着中军的最后命令，沿着红花渠南下袭击御龙神军，企图由侧翼攻击，延缓背嵬军的推进势头。

同时，银术可不认为金军已无反击能力，他的万户还有一战之力，待背嵬军结束冲锋，陷入死尸和金兵的泥潭，便是他反击的开始，一切并未结束！

“全力冲锋，我们还余大量甲士骑兵，足够杀光他们！”

战场回荡着银术可的怒吼，他亲自率领所部拐子马来回冲击御龙神军，然而面对奔袭良久的御龙神军，怎么也无法突破他们，靠近背嵬军后方大量的辅兵辅马更是痴心妄想。

望着背嵬军组成的死亡黑线逐渐远去，夕阳落日下缓慢碾碎蒲家奴万户阵地，马上要接触负责掩护铁浮屠的突合速所部万户，他们的速度分明已经下降，却又奇迹般的冲起来，仿佛回光返照，银术可无不哀恸。

他头一次感受到力不从心之感，回头一望，右侧还在战斗的金兵除去他的拐子马，早就出阵的赛里部拐子马竟消失不见。

那个家伙早在背嵬军冲锋起势时便后撤逃离，从粘罕死亡的夜晚开始，他就决定保存实力，适时撤退！

银术可所见，其实是背嵬军展开的第三轮冲锋。

女真人战阵，硬生生接住了背嵬军的三次冲锋，刘子羽亦感叹这支金军的坚硬程度，换作世界上别的军队，早在第一轮冲锋下灰飞烟灭。

诚然，惨重的代价使得大金西路军分崩离析。

落日了，战斗终于进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