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唐没有刻意去表演一些热门的舞蹈。

那样只会暴露自己的缺点。

他跟着节奏，肩膀放松，重心切换，脚步跟着节拍轻轻移动。

没有复杂动作。

没有强行耍帅。

可偏偏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停顿，都像是为了镜头提前算好的。

「是在镜头在追他，而不是他在追镜头。」

「这孩子有一种天生的star魅力。」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陆续响起。

不止舞蹈老师，就连摄像老师也对这个少年有所关注。

当姜唐唱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收住，眼神却没有立刻看向评委。

他低了半秒头，酝酿情绪。

像是把某个说不出口的遗憾压回喉咙里。

然后才擡起眼。

面试室里瞬间静了一瞬。

记录老师的笔尖沙沙落下。

舞蹈老师对旁边的俞永镇低声说了句：

「身体很会找镜头，作为一个素人来说，已经算得上优秀了。」

俞永镇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看着姜唐。

这个孩子的声音条件不是最好的。

舞蹈也比较基础。

可他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唱歌的人很多。

会跳舞的人也很多。

但知道如何让观众记住自己的人，很少。

李秀满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会表演吗？」

姜唐想了想，不被不吭点头。

「会一点。」

「演一段吧。」李秀满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题目随便，你想怎么表演就怎么表演。」

姜唐安静了两秒。

这两秒，他没有急着开始。

而是先退后半步，重新找了一个角度。

他让自己的身体稍微偏向摄像机，却把脸留给评委。

然后，他擡起头。

像是刚从工作人员那里听到了结果。

「姜唐xi，抱歉，你落选了。」

但旁边还有一起参加选拔的朋友。

姜唐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啊……这样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牌，似乎想把它摘下来。

可刚碰到，又停住了。

那一瞬间，面试室里几位老师的表情终于变了。

因为这个小动作太真实了。

十六岁的少年得知自己落选，第一反应不是大哭大闹，而是下意识想把号码牌摘掉。

可他舍不得。

那张号码牌是他来到这里的证明。

也是他刚刚失去的可能性。

姜唐深吸一口气，擡起头，对着空气里的某个人笑。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他笑得很真挚。

眼眶却一点一点红了。

他还擡手拍了拍那个不存在的朋友肩膀。

「你要加油啊，在SM出道可是你的梦想！」

说完这句，姜唐转过身。

可他走出三步后，忽然停住。

低头，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没有崩溃。

只是一个少年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终于允许自己难过一秒。

下一秒，姜唐重新擡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面试室里没有人笑。

原本有位老师已经准备露出微笑，但看到这里，嘴角也慢慢收了回去。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孩子临时卖惨。

他演的是「忍住」。

「忍住」，比「哭出来」要难得多，尤其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俞永镇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认真。

李秀满也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安静得像被按下暂停。

姜唐从情绪中脱离出来，自然转身，重新九十度鞠躬。

「谢谢老师nim，我的表演结束了。」

又过了两秒，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李秀满身上。

很快，李秀满开口。

「姜唐，出去等通知吧。」

「内。」

姜唐再次鞠躬，没有问自己是否合格或者哪里做得不好，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直到门合上，安静的面试室里才响起交谈声。

俞永镇看着资料表上的名字，忽然笑了一下。

「姜唐，K。」

「你不是在挑选人群之中最亮眼的人吗？」

李秀满没有回答，只是翻过姜唐的资料，又看了一眼刚才的录像回放。

画面里，少年侧脸从灯光里擡起，眼神安静，却很抓人。

俞永镇继续道：「唱跳可以练，镜头感和表达欲很难教。这个孩子不一定是主唱，也不一定是主舞，但放在人群里，他会让人多看一眼。」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在SM，能唱的人多，能跳的人多，漂亮的脸也不缺。

可「让人多看一眼」，就已经碾压绝大部分人了。

李秀满终于擡起头，像是肯定了俞永镇的说法。

「是不错。」

俞永镇挑眉，有些诧异。

「只是不错？」

李秀满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有比他更适合的人。」

俞永镇瞬间明白他说的是谁。

金希澈。

那个漂亮到不像普通男练习生的孩子。

俞永镇再次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次的企划对公司来说也很重要，你可别错过一个有望成为Center的孩子。」

李秀满把姜唐的资料放到一边。

没有丢进淘汰区，也没有直接放进确定名单。

只是放在了中间的保留区。

「SM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孩子。」

李秀满顿了顿，又毫无波澜的开口：「就算错过了，也不会是我的遗憾。」

门外。

姜唐回到走廊，擡头时，正好看到金泰妍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少女像是等了很久，却偏偏装作只是路过。

她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别开脸。

「怎么样？」

姜唐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样子，忽然笑了。

「老师们没笑。」

金泰妍一愣，忍不住问道：

「这算好的评价吗？」

姜唐想了想，还是果断点了点头。

「应该算吧。」

毕竟在这种地方。

被老师认真看完，就已经赢过了大多数人。

姜唐笑着开口。

「你留下来就是问这个吗？」

金泰妍的耳尖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瞬间红了点。

她低声说：「我……我可不是在等你。」

姜唐嘴角上扬。

「嗯，我知道。」

他越是这样说，金泰妍反而越有点不自在。

她嘴唇微张，像是想反驳，又觉得反驳了才更像是在心虚。

最后，她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姜唐。」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喊出他的名字。

发音仍然有一点不熟练，姜唐却觉得格外清晰。

说完这句话，少女急匆匆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姜唐站在原地，看着她柔软的背影，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初次相遇完成。】

【事件锚点：号码牌。】

【连结对象情绪波动记录成功。】

【连结评价：她记住了你的名字。】

【当前顶替进度：3%。】

姜唐看到最后一行字，脑海里忽然捉住了某些灵光。

「不是一次性的穿越吗？」他微微沉吟。

系统继续浮现文字。

【真正无法绕开的缘分，不会因为一次相遇诞生。】

【请期待后续连结。】

姜唐还没来得及吐槽，眼前的走廊忽然变得模糊。

灯光拉长。

他听见远处传来少女离开的脚步声。

那声音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某段漫长的时间，落进他的耳中。

下一秒，姜唐身体猛地失重。

他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了一片碎开的光。

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少女回头时那双柔软明亮的眼睛。

还有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走啦。

——但你要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