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张远一令镇残洲,千军跪伏归(1 / 1)

张远看著那些游荡的灰白人影,沉默了片刻。

「摧毁它。」

「不毁掉这片洲陆,它就会成为界外气息继续扩散的锚点。」

月白袍女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反对。

张远抬起手,那尊石像傀儡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朝著洲陆中心走去。

片刻后。

洲陆中央一声巨响,黑色的雾气从中炸开,冲天而起。

无数灰白的躯壳就地跪倒,缓缓化作飞灰。

而灰雾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月白袍女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但张远没有回头。

他背著那卷白骨,径直转向北方。

「该走了。」

……

北边灰雾深处,有一片微光。

远远望去,像是有人在那里点燃了一堆篝火。

张远靠近后才发现,那是一艘巨船的残骸,船体断裂成两截,搁浅在一片悬浮的石台上。

船身刻著第八百七十一巡天洲第七军的徽记。

船头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身披甲胄,手里握著一柄断剑,正低头怔怔地望著船身下方的灰雾,像是等待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人看见张远腰间挂著的镇岳令,怔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来,又缓缓拜下去。

「第八百七十一巡天洲,第七军,督军李啸霜,见过持令者。」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

「属下……等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得了癔症。」

张远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他看著李啸霜眼中那缕几乎熄灭的光,沉默了一下,说:「我来了,带你回去。」

李啸霜眼眶一热,却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艘断船之上,突然陆陆续续地涌出许多人影。

他们穿著残破的旧军服,面色蜡黄,身形消瘦,但每一个人都带著武器,站得笔直。

一千七百一十三人。

他们全部望著张远,望著那枚镇岳令,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张远站在船头上,扫过他们一张张面孔,片刻后,他说:「还能走的,都跟上来。」

「我带你们回巡天洲。」

没有人出声。

但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

船体残骸缓缓浮起,朝著夹缝出口的方向驶去。

张远站在船头,那尊石像傀儡立于他身后,一动不动。

噬星兽蹲在他肩头,低低地眯著眼。

月白袍女子跟在他身侧,看著他那条沉默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要把多少人带回去?」

张远没有回头。

灰雾在他面前翻涌,前路茫茫,不见尽头。

他只说了三个字:「都能走。」

船在灰雾中前行了很久。

直到前方的雾渐渐稀薄,一道微光从极远处落下来。

那是碎星海的方向。

张远望著那道微光,指尖轻轻摩挲著怀中那卷帛书。

界外的气息仍在夹缝更深处翻涌,像一条蛰伏未动的蛇。

他不知道那道裂缝还会不会再张开。

不知道那双漆黑的手掌。

不知道灰雾深处那些低沉的叹息。

但洲陆还在。

人会越来越多。

他要做的,是抢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把这片残存的星火,带回家。

船头破雾而出。

碎星海的星光,洒了满船。

那艘断裂的巨船在碎星海边缘泊了三日。

张远没有急著深入夹缝,他让李啸霜将幸存者编成队伍,分派干粮与兵器。

一千七百一十三人中,能战者不到三百,其余多是老人与孩童。

灰雾深处陆续有人归来。

顾长青带回一座小型洲陆的坐标,洲上有残民千余人,可堪一用。

金霄没有消息。

独臂刀也没有消息。

第四日清晨,张远正在船头调息,忽然睁开眼。

他怀中一枚玉牌裂开一道纹。

那是独臂刀的令牌。

一道极短暂的气息闪过,只有四个字。

「救我……残洲……」

玉牌随即碎裂。

张远面色骤变。

他没有任何犹豫,起身便将船头一踏,噬星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化作数十丈大小,驮著他朝灰雾深处暴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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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刀倒在一片血泊中。

他半边身子都被一柄灰色长钉钉在一根破碎的石柱上,左手还死死握著那柄断刀。

刀身上布满了裂纹。

在他前方,金霄被一条黑色的锁链吊在半空,面容枯槁,气息微弱。

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盘坐著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

那人没有面孔,脸上的五官像被什么磨平了,只在口腔的位置有一口细密的白牙。

他正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缕灰光,向独臂刀的额心按去。

「你传讯的时候,老夫没有阻止。」

「正好,管他是什么人,来了便一并吞了。」

灰光即将触到独臂刀眉心的一刻,灰雾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啸。

一杆长戟破雾而来,裹著青色的焰光,直直砸向那灰袍身影的面门。

灰袍身影微微侧头,让过长戟。

长戟擦著他的面颊过去,轰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大地上,裂开一道数十丈的深沟。

灰袍身影没有动。

他缓缓抬头。

灰雾深处,一道身影踏著一头古兽的脊背,掠出浓雾,落在这片残洲上。

一个年轻人。

腰间挂著一枚铜锈斑驳的令牌。

他扫过被钉在石柱上的独臂刀,又扫过吊在半空的金霄,目光最后落在那道灰袍身影身上。

「你动他们试试。」

灰袍身影发出沙哑的笑声。

「就凭你?」

张远没有多话。

他抬手召回长戟,一步踏出,整个人裹著青光撞向灰袍身影。

「轰。」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对撞,炸开一圈气浪。

灰袍身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张远却被震得倒退了数十丈,双腿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面色微沉。

这灰袍人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那头青铜异兽,几乎不比那灰雾巨影差。

最关键的是,这灰袍人周身的气息极度诡异。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东西,正在不断吞噬他外泄的灵力和气血。

「吞灵法域。」

张远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