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异兽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追了上来。

它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被张远刚才那一击激怒了。

它那道竖直的裂缝中，灰色的光芒开始疯狂凝聚。

然后，一道灰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喷出，笔直地轰向张远。

那光柱所过之处，夹缝虚空中那些悬浮的石台残片全部化为齑粉。

张远没有回头。

他脚下加速，身形在灰雾中急剧变向，那道光柱从他身侧擦过，轰在远处的雾霭深处，炸开一片混沌的涟漪。

他肩头那只噬星兽忽然动了一下。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张远的肩头跃起，落在虚空中，身形骤然放大。

从巴掌大的小兽，重新变回那头堪比半座洲陆的庞然大物。

它张开那道横贯头颅的裂缝，朝著那头追来的异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在夹缝虚空中炸开，像一颗星辰在灰雾中爆裂，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头异兽的身形顿了一下。

噬星兽转过头，朝张远低了一下头颅。

张远落在它的头顶。

噬星兽四足在虚空中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朝著灰雾深处狂奔而去。

它跑得极快，每一步落下都能跨越极远的距离，那些悬浮的石台残片在它身侧飞速后退。

那头异兽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追了上来。

一场跨越夹缝虚空的追逃，就此展开。

噬星兽在前面跑，那头青铜异兽在后面追。

噬星兽每一次迈步，都能跨越亿万里虚空。

那头异兽每一次迈步，也同样能跨越亿万里虚空。

一前一后，两道庞大的身影在灰色的雾霭中穿行，将夹缝虚空搅得天翻地覆。

它们经过的地方，灰雾被撕开，石台残片被碾碎，那些沉睡在雾霭深处的古老气息被惊醒，又缓缓沉寂。

张远盘坐在噬星兽的头顶，闭著眼，将混元之力缓缓注入噬星兽的体内。

那噬星兽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身后的那头异兽，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那道青铜色的身影，在灰雾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雾霭深处。

追逃结束了。

噬星兽又跑了一阵，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缓缓停了下来。

张远睁开眼，从噬星兽的头顶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这片灰雾深处比之前更加寂静，连那些悬浮的石台残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

他让噬星兽重新缩小成巴掌大的小兽，落回他的肩头。

然后他落在一处悬浮的灰岩上，站定。

他望著前方那片寂静的灰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了灰雾深处：「两位道友，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灰雾深处，沉默了一瞬。

然后，两道身影缓缓从雾霭中走了出来。

左边那道身影，是那名青衫老者。

他背著手，面容平静，那双清臒的眼睛看著张远，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右边那道身影，是那名独臂中年人。

他戴著那顶破旧的斗笠，腰间挂著那柄没有鞘的长刀，刀刃上布满了缺口。

他站在青衫老者身侧，没有开口，但那柄刀，已经出鞘了半寸。

那青衫老者开口了，声音依然平和，像是两个老友在闲谈：「道友果然警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远肩头那只噬星兽上，又落在张远腰间的镇岳令上，最后落在张远的脸上：「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道友身上那半卷书卷，可否借在下一观？」

张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右拳。

那青衫老者话音落下，张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右拳。

青衫老者见他不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著一丝惋惜：「那就只能得罪了。」

他说著，背上的古剑缓缓出鞘。

那柄剑出鞘时，没有任何剑光。

它朴素得像一根铁条，剑身上布满了锈迹，剑锋钝得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磨过。

但那柄剑出鞘的瞬间，整片灰雾都安静了。

张远感受到了。

那柄剑中，藏著一道极其古老的剑意。

那道剑意没有锋芒外露，而是被层层叠叠地封印在剑身深处，像一头沉睡在深潭底的蛟龙，只等一个契机便会破水而出。

青衫老者握著那柄剑，整个人都变了。

他的背脊缓缓挺直，那双清臒的眼睛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芒。

他开口，声音平静：「老夫姓顾，名长青。剑修，修了十一万年。」

「这柄剑，封了我十一万年的剑意，从未在人前出过全锋。」

他顿了顿：「道友，你将是第一个。」

话音落下，他出剑了。

那一剑没有招式，没有轨迹，没有剑光。

它只是平平地刺出。

但就是这一刺，整片夹缝虚空仿佛都被那一剑贯穿了。

灰雾从剑尖两侧分开，亿万里的空间在剑锋面前让路，那道剑意穿过层层虚空，精准地锁定张远，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张远没有退。

他抬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那道剑锋。

青衫老者瞳孔猛然一缩。

他修行十一万年，见过无数狂妄的对手，但从未见过有人敢徒手去接他这一剑。

剑锋与掌心接触的瞬间，那道被封印了十一万年的剑意轰然爆发！

灰雾炸开，虚空碎裂，那道剑意化作一片银白色的剑潮，疯狂地冲击著张远的手掌。

张远的手没有退。

他掌心中银灰色的混元之力亮起，将那道剑潮一层一层地压回去。

剑潮冲击了三次。

三次都被压了回去。

青衫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他灌注了十一万年剑意的这一剑，正在被对方的手掌硬生生地吞下去。

而张远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开口，声音平淡：「剑意不错。十一万年的积累，确实不浅。」

「但你的剑，只修了十一万年。」

他顿了顿：「我的肉身，熔炼过的东西，比这更多。」

他说著，五指合拢。

「哢嚓！」

那柄古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