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爪看似平平无奇，但张远在它出手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一爪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混元之力。

不是他通过镇岳令、通过至尊本源、通过那半卷书卷一点点推演出来的、不完整的混元之力。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更加纯粹的混元之力。

那是洪荒之外的力量。

那是至尊传承的那种力量。

那是他只有半卷的东西。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半卷书卷中记录的画面，那些混沌中开辟道路的身影，那些以呼吸撬动法则、以意志撕裂天地的古老存在。

那一爪，与那些画面中的力量，同出一源。

张远来不及多想，他抬拳，迎上那一爪。

拳与爪碰撞的瞬间，整片夹缝虚空猛然一震。

「轰——」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冲击波炸开，将周围那些悬浮的石台残片全部震碎。

张远的身形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虚空中滑行了极远的距离，双足在虚空中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右拳上，传来一阵剧痛。

拳面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那伤口周围，缠绕著一缕灰色的气息，正在缓慢地侵蚀著他的血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又抬头望向那头异兽。

那头异兽站在原地，像是刚才那一击对它来说只是随手一挥。

它那道竖直的裂缝中，灰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审视著张远。

张远站在虚空中，感受著那道伤口传来的刺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混元之力。

完整的混元之力。

那是他从至尊天魔手中撕下一缕本源后，才勉强触及的力量。

那是他只有半卷书卷，才堪堪推开一道门缝的力量。

而面前这头异兽，使用的，是比他更加完整的混元之力。

虽然它也不完整。

它使用的力量中，带著一种生硬的、像是被强行拚接起来的痕迹，像是有人将一块完整的玉打碎后，又用不同的手法重新粘合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那依然比张远手中的半卷书卷要完整得多。

那青衫老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道友，这头异兽似乎是冲著你去的。我们几个就先各自散开了，各凭机缘，各安天命。」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已经消失在了灰雾深处。

那金霄也展开羽翼，朝著另一个方向掠去，留下一句话：「各凭机缘。」

月白长袍的女子托著灯，消失在雾霭中。

矮胖的钱多宝也收起铜镜，笑眯眯地朝著另一个方向溜去。

独臂中年人最后看了一眼张远，又看了一眼那头异兽，没有说什么，转身消失在灰雾中。

七人各自散去。

只剩张远和那头异兽，隔著一段虚空对峙著。

那头异兽没有去追那七人。

它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张远身上。

张远缓缓站直身体，将右拳上那道伤口握紧。

他感受到那道伤口中缠绕的灰色气息，正在试图侵入他的经脉，但被他的混元之力挡在了外面。

他抬头，望向那头异兽，开口，声音平静：「你追著我，是因为我身上有那半卷书卷的气息？」

那头异兽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抬起利爪，再次朝著张远拍来。

张远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那一爪，同时右拳再次轰出，轰向那头异兽的胸口。

那一拳轰在青铜色的甲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头异兽的身形向后退了数丈。

但它的甲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张远的拳面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第二道伤口。

张远没有再出手。

他转身，朝著灰雾深处掠去。

他身后，那头异兽迈开四肢，追了上来。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在灰雾中穿行的速度极快，每一次迈步都能跨越极远的距离。

张远在灰雾中疾驰，身形在灰色的雾霭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他肩头，那只噬星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它趴在张远的肩头，回头望著身后那道正在逼近的青铜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呜咽。

张远没有回头。

他一边疾驰，一边将体内的混元之力向那道伤口处汇聚，将那些缠绕在伤口上的灰色气息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那些灰色气息在离开他的血肉后，在虚空中消散成几缕灰色的烟雾，然后被这片夹缝虚空吸收。

张远看著那些消散的灰色气息，心中的判断更加清晰了几分。

这头异兽使用的混元之力，比他完整。

但同样不完整。

它像是被人从某种完整的传承中剥离出来的、一段被反复复制和修补过的残篇。

与他手中那半卷书卷一样，都是碎片。

只是比他的碎片更大一些。

那头异兽越追越近。

它每一次挥爪，都会有一道灰色的光芒从爪尖射出，擦著张远的身体掠过，将他身侧的灰雾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张远在躲避中不断改变方向，在那些悬浮的石台残片之间穿行，利用地形遮挡那头异兽的视线。

他一边逃，一边观察著那头异兽的攻击方式。

它的混元之力，比他完整。

但它的运用方式，比他粗糙。

它像是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道如何精细地使用它，只是本能地将那些力量一股脑地轰出来。

张远在第三次被那道灰色光芒擦过肩头后，停了下来。

他转身，面向那头追来的异兽。

那头异兽也停了下来，隔著一段虚空，与他对峙。

张远抬起手，掌心中银灰色的光芒亮起，混元之力在他掌中凝聚成一点。

他将那一点光芒弹出。

那道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轨迹，精准地落在那头异兽的甲壳上。

那头异兽的身形顿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间的停顿。

张远转身，身形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朝著灰雾深处掠去。

他没有恋战。

他已经确认了自己想要确认的东西。

这头异兽的力量比他完整，但它的运用方式远不如他精细。

单打独斗，他未必会输。

但他没有必要在这里与它拚命。

他的目标是那三百座失落巡天洲，不是这头来历不明的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