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全员赴死,最后的悲壮防线(1 / 1)

玄岚公子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卒,最多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稚气。

他的左臂上缠著绷带,绷带上渗著血迹,看样子伤得不轻。

玄岚公子看著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真话?

天宫不会来了,我们死定了。

说假话?

援军马上就到,再撑一撑。

他发现自己两种话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那小士卒的肩膀。

「怕不怕?」

那小士卒犹豫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怕。」

玄岚公子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带著血迹,但意外地坦然。

「巧了,我也怕。」

那小士卒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玄岚公子没有去安慰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只是靠著栅栏,仰头望著那片被魔气遮蔽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

「但怕归怕,该守的还是得守。」

西北角的废墟中,那名断臂的岩甲族老者,坐在一块碎裂的祭坛石上。

他的断臂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

那是撤退途中一名羽族医师随手帮他缠上的。

但包扎得很潦草,血迹依然在往外渗。

他的身边,围著二三十个岩甲族的族人。

老弱妇孺都有,还有一些负了伤、撤不下来的战士。

一名年轻的岩甲族战士蹲在他面前,声音低沉:「族长,盾阵已经碎了,第三烽燧也熄了。我们的人只剩下不到八十个,还能动的不到一半。」

老族长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中那面已经碎裂了大半的塔盾。

盾面上嵌著一道深深的爪痕,几乎将盾牌贯穿。

他伸出手,在那道爪痕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盾碎了就碎了,人还在就行。」

那年轻战士愣了一下:「可是族长,我们拿什么守?」

老族长撑著地面站起身来,将那面碎裂的塔盾举到身前。

「拿命守。」

难民区中,那名牛魔族的妇人依然坐在地上,抱著怀中的婴孩。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空处,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

但当天魔的尖啸声从西北方向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孩。

那婴孩正在熟睡,嘴角还挂著一丝涎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她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婴孩嘴角的涎水。

然后她站起身来。

她将婴孩递给身边一个年迈的岩甲族老妇人,那老妇人接过来,一脸茫然地看著她。

「你帮我抱一下。」

那老妇人张了张嘴:「你要去哪儿?」

牛魔族妇人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不远处倒毙的一头天魔尸体,弯腰,从那天魔的胸口拔出了一柄断裂的长矛,掂了掂分量,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

角落中,那头年幼的影猫依然蹲在那里。

她手中那柄短刃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了,刃面上沾满了干涸的紫黑色魔血,刀刃上崩开了好几个缺口。

她旁边那只年长的影猫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很老了,老到双眼浑浊,行动迟缓。

之前第一波冲击时,她没有上前线,而是被安排在了难民区。但她的感知依然敏锐。

她侧过头,看著那头年幼的影猫,看了一会儿。

「怕不怕?」

幼年影猫握著那柄卷刃的短刃,耳朵颤了颤。

「……怕。」

老影猫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按在她握刀的手上。

「怕就对了,不怕的早就死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什么。

「但怕著还能握刀,那就还能打。」

她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柄短刃。

那柄短刃比幼年影猫手中那柄更旧,但有老旧的刀刃反而磨得更锋利。

她将那柄短刃递到幼年影猫手中。

「用我这柄。」

幼年影猫接过短刃,低头看了一眼刃面上倒映出的星光,然后抬头,眼眶微微泛红。

「奶奶,那你呢?」

老影猫笑了笑。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

……

沉铁岭主帐外,最后一道命令正在发出。

赵瑜站在高台上,声音沙哑,却依然清晰。

「放弃东线第二祭坛。放弃西线所有外侧烽燧。放弃北线前沿阵基。」

「所有剩余战力,全部收缩到沉铁岭防线。」

「伤兵能动的,编入预备队。不能动的,就地掩护。」

「物资就地分发,不需要再留库存了。」

她每说一道命令,传令兵就重复一遍,然后是脚步声踏碎夜色,向各个方向奔去。

她说完最后一道命令,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告诉所有人,血磨盘今日若破,血磨盘上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传令兵的身形定住了。

赵瑜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但血磨盘今日若守住,碎星海上所有活著的万族,都将记住今日。」

「我不是在告诉他们一定要守住这个破地方——」

「我是要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战死,不是白死的。」

传令兵站在高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冲入夜色之中。

赵瑜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正在不断收缩的屏障光芒,望著那些正在向沉铁岭收缩的队伍。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

剩下的,只能等了。

界垒关上。

那道修长的金色光影依然站在城垛后。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孤岛上。

他看到了屏障一次次的暗淡,看到了一座座祭坛火焰的熄灭,看到了那道正在收缩的防线正在向沉铁岭汇聚。

他看到了那座孤岛上的所有人,正在准备赴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之前说,他们疯了。」

「现在我改变看法了。」

他身旁的那名年轻天人精英已经从关内返回,身后跟著不到三十名自愿跟他出城的天人战士。

他们站在城墙内侧,每人腰间挂著不同类型的兵器,显然各自都有擅长之处。

他没有请求尊者的许可,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开口问了一句:「尊者,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道金色光影没有回头。

「等到你觉得再不出去,这辈子都会后悔的时候。」

年轻天人精英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觉得,就是现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出城。

就在此时,虚空中传来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沉闷的轰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