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血磨盘抉择(1 / 1)

星衡尊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色锁链,再抬头时,眼中星河已经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那道金色光影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安抚三个不懂事的孩子。

「三位师弟莫急。」

「你们从巡天洲归来,身上沾染了太多混沌气息,需要时间化解。」

「若以这等状态奔赴战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引动虚空裂隙,造成更大的伤亡。」

「先在这玄明殿中休整几日,等气息平复了,再做打算。」

赤阳尊者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中金焰几乎要喷出来。

「休整几日?」

「前线的将士们在用命抵挡星辰巨兽,你们让我们在这里休整几日?」

那道金色光影不说话。

星衡尊者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锋锐。

「师兄,你们这是要囚禁我们?」

仍然没有人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赤阳尊者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抖手腕,金色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整座玄明殿都在他的气息冲击下轻微震动。

「你们就亲眼看著血磨盘失陷?」

「看著那三十万大军,看著那些万族精英,那些在天宫号令下汇聚到碎星海的将士,全部死在界垒关外?」

「你们的心,是铁铸的吗?」

他的声音在玄明殿中回荡,震得那三十六盏金灯的灯焰剧烈摇晃。

然后,一道声音从环形玉案的正中央响起。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赤阳师弟,你著相了。」

「碎星海的战局,天宫自有考量。」

「血磨盘上,确实有数十万将士。他们若是战死,确实可惜。」

「但是——」

那声音顿了一下。

「为天宫聚集薪火,他们死得其所。」

「那些将士的热血,会成为混沌试炼场的引火之薪。那些万族精英的陨落,会化为本源熔炉的燃料。」

「天宫要维系洪荒秩序,总要有人牺牲。」

「你说是吗?」

赤阳尊者愣住了。

他张著嘴,看著那道金色光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星衡尊者闭上了眼睛。

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从他们在天垣城与张远并肩作战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带著苍梧师兄的残魂返回天宫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发现记忆被抹去的那一刻起——

他就隐约猜到了。

天宫,已经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天宫了。

或者说,天宫,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只是他们过去,不愿意去看。

云迹尊者沉默地低下头,如山般的身躯在那一刻,仿佛沉重了几分。

金色锁链在他们手腕上散发著微弱的金芒,像三条温顺的蛇,安静地缠绕著。

玄明殿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殿外,碎星海的方向,隐隐有血色的光芒在虚空中闪烁。

那是血磨盘的方向。

那是烽燧在燃烧。

……

血磨盘大营。

沉铁岭的主帐中,一盏油灯在案头跳动著昏黄的光芒。

灯芯是用妖兽油脂浸泡过的,燃烧时带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是血磨盘特有的味道,混著铁锈、魔血和时间沉淀下来的疲惫。

赵瑜坐在案后,手中握著一枚刚送来的玉简。

玉简上的内容她已经看完了第二遍。

字不多,但每一条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碎星海第一道烽燧,碎了。

三头星辰巨兽同时冲击界垒关外围防线,守军折损六成。

虚空中有天魔正在集结,数量至少在百万以上,正在向血磨盘方向移动。

而天宫那边,没有回应。

派出去的使者、传讯的法符、以军情级别发出的求援信号,全部石沉大海。

赵瑜将玉简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在玉简边缘敲了敲,发出细微的脆响。

营帐的门帘被掀开,嬴无极大步走了进来。

他甲胄上还沾著未干的魔血,脸上的神情却比那血迹更凝重。

「你都知道了?」

赵瑜点了点头。

嬴无极在她对面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玉若郡主,我建议撤退。」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沙哑的磨损感。

「天宫不会派援军了。这一点,你我心里都清楚。」

「血磨盘的防线,最多能再撑三天,前提是那三头星辰巨兽不转向我们。但如果它们转向了,一天都撑不住。」

「撤到界垒关内,依托关墙防守,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

他说完,看著赵瑜。

赵瑜也看著他。

帐中安静了几息,只有灯焰在跳动。

然后赵瑜开口了。

「撤到界垒关内,然后呢?」

嬴无极没有立刻回答。

赵瑜替他说了下去:「然后界垒关的门也会关上。关外的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嬴无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瑜说的是对的。

天宫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那些尊者根本不在乎血磨盘上的这些人。

撤进界垒关,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等死。

而且死得更快。

赵瑜站起身来。

案上的灯焰在她起身时摇晃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她走到营帐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望向外面的营地。

夜色中,血磨盘上一片沉寂。

远处能看见零星的篝火,那是各族的营地。

岩甲族、牛魔族、羽族、影猫族……

那些从天宫铁律下逃出来的、从魔族口中幸存下来的、从各片破碎虚空中漂泊而来的万族遗民,此刻都在那些篝火旁安静地等待著。

他们在等一个答案。

等血磨盘的主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瑜放下门帘,转过身来。

「武王。」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像是从某种风暴中穿过后,抵达了风眼。

「你我都是从百万年后的大秦而来。」

嬴无极微微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赵瑜继续说下去,目光越过嬴无极,落在那盏跳动的油灯上。

「说实话,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百万年后的洪荒已经没有了。我们所知道的这个世界,已经葬在了岁月深处。」

「我们在这里流血、坚持、死去,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知道有一群人在血磨盘上守过这道防线。不会有史官记载,不会有后人传颂。」

她的面色复杂。

「所以那些牺牲,那些坚持,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灯焰跳动著,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嬴无极沉默地看著她。

然后赵瑜抬起头,她的目光变得很亮。

「但是我知道,夫君一定会坚持。」

这句话很轻。

像是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