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末将岳擎——叩见统领大人!(1 / 1)

冯开山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些老泪胡乱擦掉。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然后转身,指向虚空深处的一座在魔气中若隐若现的巨大洲陆轮廓。

那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但在银灰色光芒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它的边缘已经崩碎了不少。

但仍然庞大到惊人。

像一座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型大陆。

「大人,岳将军就在那座洲陆上。」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许:「他已经等了您很久了。」

张远望向那座洲陆的轮廓,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起右手,五指一握。

银灰色的虚空裂缝再次轰然洞开。

裂缝对面,是一片更加广阔的空间。

那是在魔气侵蚀之下支撑了无数年的洲陆,大地上布满了裂纹,但仍然有灯火在黑暗中燃烧。

「走。」

他一步跨入裂缝。

冯开山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裂缝中,怔了一下。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坐在地上喘息的袍泽。

又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那些正在退散的魔气。

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笑起来有些狰狞,但他不在乎。

他拖著自己那条断臂,紧跟著那道背影的足迹,一步跨入裂缝。

在他身后,那些残存的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穿过裂缝,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广袤的洲陆出现在眼前。

大地是灰褐色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却始终没有碎裂的铁板。

远方的地平线上有山峦起伏,但那些山峦的轮廓看起来有些不完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山腰处啃掉了一块。那些缺口,是无数年前天魔侵袭时留下的。

天空中笼罩著一层淡紫色的薄雾——那是魔气渗透地脉之后蒸发到空中形成的。

但在这层薄雾之下,大地上依然有一座座城池的轮廓矗立著。

有灯火在夜色中燃烧。

大地上矗立著一座巨城。

城墙极高,全部用深黑色的巨石砌成。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战纹,那些战纹在魔气的侵蚀下依然在缓慢流转,发出暗沉沉的光芒。

城墙上站满了士卒。

不是之前残阵中那种疲惫到极致的残兵。

而是真正的、满编的、盔甲完整的军阵。

一片漆黑,甲胄在魔气笼罩的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刀、矛、盾、弓,所有的兵器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阵型延伸到城墙的尽头,看不到尾。

张远从虚空中落下,站在那座巨城的大门前。

身后那道银灰色的裂缝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合拢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归于彻底的平静。

城门紧闭著。

城墙上,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审视著这个从裂缝中走出来的人。

看著他那一袭在风中微微飘动的玄黑色武袍。

看著他腰间那柄没有出鞘的刀。

看著他手中那枚银灰色纹路流淌的令牌。

城墙上的士卒们沉默著。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近百年来寸步不退的沉重审视。

片刻后,城门的正中央,一道沉重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那是门闩被抬起的磨擦声。

非常缓慢。

非常沉重。

一寸一寸地抬起。

像是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扇门了。

然后那扇大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

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光。

微光越扩越大。

张远迈步走了进去。

城内街道两侧站满了士卒。

甲胄整齐,军容严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走进城门的玄黑色身影上。

他穿过那条漫长的街道。

城中的风带著一种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他走到城中央的广场上,停住了。

广场前方,矗立著一面巨大的战旗。

旗面在风中猎猎展开。

旗上绣著一个巨大的银灰色「岳」字。

那个字的每一笔都是由无数道细密的银色战纹构成,在风中流动著,像一条条活著的银蛇沿著旗面的轨迹游走。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银灰色的火焰在燃烧。

战旗下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一套漆黑的甲胄,甲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刀痕、爪痕、矛痕,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贯穿痕迹。新旧交叠,层层覆盖。肩膀上有四道银灰色的横纹,在将官制中代表著超过两万年的在任年限。

背后背著一柄刀。

刀柄从右肩上方斜斜露出,刀鞘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磨损痕迹。

像是随著主人在无数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磨损,那柄刀本身已经和它的主人一样苍老。

他站在那里,看著走进广场的张远。

没有立刻上前迎接,没有露出任何夸张的情绪波动。

只是站在那里,与张远隔著一整片广场的距离,相望。

然后他动了。

先是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快。

挂在他腰间的那柄巨刀的刀鞘随著他的步伐在腿上反复撞击,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他的眼眶在泛红。

那红色从眼角开始蔓延,沿著眼周扩散开来。

他走到距离张远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然后停了一下。

像是需要用这一瞬间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广场的石板上。

那一声撞击在整座广场上传开,回声在城墙之间来回弹跳,久久不散。

他低下头,额头触地。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的裂缝中挤出来的,带著无数年月的沙砾和尘埃。

「末将岳擎——叩见统领大人!」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传开,在那些沉默的军阵中回荡。

城墙上,街道两侧,城门口。

那些手持盾牌和长矛的士卒们,在看到他们的主将在广场上跪下的那一刻,全部矮了下去。

从城墙上方开始,一片接一片地矮下去。

一排接一排地跪下去。

那些身穿黑甲的军卒们同时朝著广场中央的方向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

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三百万人的膝盖,同时落地。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