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飞鸿城的家底,只够烧一个雏(1 / 1)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像是空气被抽走了一瞬的安静。

许久之后,烈阳洪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没有骂,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三百座。」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们现在连一座都凑不齐。」

拓跋山站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著拓跋骨那副凝重的表情,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说大话的人。

他既然把这个数字说出来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有后半句话。

拓跋骨果然继续说道:「所以,张先生,我们需要派人去寻找其他的巡天洲。」

张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目光从那些图纸上移开,望向窗外。

透过窗格,可以看到飞鸿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著一层金色的光泽。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正在换防。

更远处的校场上传来各营操练的号令声。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景象,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

「第七巡天洲,岳擎在那里,但现在那边的局势不明,需要先摸清情况。」

他顿了顿。

「至于其他的巡天洲,玄清前辈可以带人去寻。」

……

这几日,飞鸿城的运转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

城墙上的裂纹还在修补。

裂缝太深了,需要将魔晶铁水灌入裂缝深处才能彻底填实。

老陈抽空去看过一次城墙的修补进度,回来之后说:「这些裂纹不是坏事,铁水灌进去之后,等于在城墙内部长出了一道新的骨架,比原来的更结实!」

校场上,各营的整训一天也没有落下。

前锋营在练座狼骑兵的冲锋变阵,几十骑为一队,在高速冲锋中完成队形切换,从锋矢阵转为雁行阵,再转为圆阵。

每一次变阵,都需要人与狼之间的配合达到极高的默契,稍有偏差就会撞在一起。

左翼营在练盾阵防守。

盾阵的每一面盾牌上,都新刻了简易的魔纹,能够吸收小范围的冲击力。

几名老兵正在手把手地教新兵,如何在盾阵中调整呼吸,如何在承受撞击时,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去顶住盾牌,而不是只靠手臂。

右翼营则在练习,如何在崎岖地形上快速展开队形。

他们的训练场设在了城外一片乱石滩上,地面高低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沟壑。

士兵们在这样的地形上反复奔跑、跳跃、调整站位,每完成一次展开都会有人大声报出耗时,然后立刻开始下一次。

每一营的训练内容都在不断调整,每一次调整都来自前一日记录下的数据。

变阵耗时,冲锋速度,队形保持率,伤员情况。

这些数据被汇总到张远的案头,第二天又会转化为新的调整指令下达到各营。

铁匠铺那边,炉火昼夜不息。

老陈这几天都没有离开过锻造棚,吃住都在棚里,困了就在炉火旁靠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干活。

他手中那柄新刀已经完成了粗锻,正在进入最关键的淬纹阶段。

他要在刀刃上一笔一画地刻下三道魔纹,吸能纹,自愈纹,破甲纹。

这三道魔纹一旦同时激活,整柄刀的战力会在瞬间提升数倍,但如果三道纹路之间的平衡稍有差池,刀身就会在淬火时崩裂。

他的徒弟们劝他歇一歇,他说:「歇什么歇,那东西在虚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来,早一天把这柄刀打出来,早一天多一分把握!」

说完继续埋头刻纹,不再说话,棚里只剩下铁笔划过刀刃时发出的极细的「嗤嗤」声。

傍晚时分,一队巡逻的骑兵从城外荒原上带回了一头落单的铁脊蛮牛的尸体。

那是在距离城墙十几里外发现的,估计是从之前几场大战中逃散出去的残兵。

尸体被送到铁匠铺,几名学徒迎上来,开始熟练地剥皮、拆骨、取血,动作麻利!

那具庞大的骨架很快就被处理完毕。

骨头被分类码放在材料棚中,血液被倒入专用的陶罐中静置沉淀。

这些材料在几天后就会变成某件新兵甲胄上的一块甲片、某柄战刀上的一道纹路。

没有任何东西被浪费!

这就是飞鸿城的节奏。

每一天都在重复,每一天都在积累。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但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都在以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让这座城变得更坚固一些。

当夜,玄清的院子里亮著一盏灯。

灯不大,是很普通的那种油盏,放在石桌中间。

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桌面上两只茶盏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

张远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卷图纸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展开图纸,而是先开口说了一句话:「我需要你出一趟远门。」

玄清坐在灯影里。

他面前放著一杯茶,已经不太烫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什么地方?」

「去找其他巡天洲。」

张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像是在心中已经盘算了好几日的沉稳。

「第二座、第三座、第五座,所有还能在虚空中联系上的、还有活人的洲陆。」

他将图纸往玄清面前推了推。

「这座熔炉需要至少三百座巡天洲的地脉之力。」

「飞鸿城的家底,只够烧一个雏形。」

「我们需要找到其他洲陆,看看还有多少活人,还有多少能用的资源,把还有战斗力的力量整合起来。」

玄清低头看了一眼图纸。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灯火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了一句:「飞鸿城这边呢?」

「我会在这里守著,熔炉的雏形也会开始建造。」

张远看著他。

「不需要三百座,只要这座城能撑到你把其他洲陆的力量带回来就行。」

玄清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那卷图纸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问了一句:「岳擎那边怎么办?」

「我去。」

「你走得开?」

「那边是告急求援,不是可去可不去。」

张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

「拓跋山可以守城,烈阳洪可以压阵。」

「飞鸿城能撑一段时间,但第七巡天洲撑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