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令狐冲的新选择(1 / 1)

半个月后。

华山派练功室,岳不群正在闭关。

他把派中事务尽数托付给赵长空。

赵长空每日往正气堂处理门务。

清晨即起。

夜深方归。

同门经过他身侧。

仍唤「六师兄」。

只是那声「六猴儿」,再无人提起。

见识了他那横推五岳剑派的武功,也无人再敢喊他六猴儿。

他整理华山武功。

把思过崖秘洞的五岳剑法抄录成册。

把紫霞神功丶混元功的心法重新修订。

又创出两门功法。

一门心法,名《华山心法·简易篇》。

一门剑法,名《养吾剑·入门十八式》。

都是给新入门的弟子练的。

简单易学。

循序渐进。

宁中则看过之后。

沉默了很久。

她拉着赵长空的手。

「好孩子。」她说。

眼眶有些红。

令狐冲来向岳不群辞行。

岳不群已经出关了。

师徒俩在正气堂坐了一下午。

令狐冲跪在他面前。

「师父,」他说,「弟子想下山。」

岳不群看着他。

「为何?」

令狐冲低着头。

「这一年来,弟子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

「弟子性格散漫,承不起华山的担子。」

他又顿了顿。

「留在山上,只会给门派招惹麻烦。」

岳不群沉默。

很久。

他起身。

走到令狐冲面前。

扶起他。

「为师教了你十六年剑。」他说,「今日才知,为师教错了。」

令狐冲摇头。

「师父没有教错弟子。」

他抬起头。

看着岳不群。

「是弟子走得太远,」他说,「让师父寻不着了。」

岳不群看着他。

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那个成天拎着酒葫芦晃来晃去的浪子。

此刻站在面前。

目光里没有怨。

只有释然。

岳不群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常回来看看。」他说。

令狐冲笑了。

那笑容很短。

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是,师父。」

令狐冲下山那日,是个晴天。

赵长空送至山门。

令狐冲把酒葫芦系回腰间。

他看着赵长空。

「六猴儿,」他说,「你不与我同去笑傲江湖?」

赵长空摇头。

「华山总要有人守着。」

令狐冲笑了笑。

「也是。」

他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六猴儿,你那日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他顿了顿。

「剑不会嫁人,剑不会老,剑不会辜负你。」

他又顿了顿。

「可剑也不会陪我喝酒。」

赵长空望着他的背影。

那个落拓的丶孤零零的背影。

「大师兄。」他说。

令狐冲回头。

赵长空看着他。

「你还有我。」

令狐冲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眼角有泪。

他没有擦。

转身。

大步走入山雾。

赵长空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被雾吞没。

很久。

他转身。

走回山上。

山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林平之拜入华山门下,已近一年。

他的华山剑法练得很苦。

每日卯时起,一直练到天黑。

但天赋不佳。

心事又太重。

一套养吾剑,使出来总是七扭八歪。

这日午后,赵长空在后山遇见他。

林平之独自站在松林边。

手里握着剑。

一遍一遍使那招「苍松迎客」。

使到第十七遍,还是歪的。

他停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赵长空走过去。

「林师弟。」

林平之抬头。

见他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六师兄。」

赵长空看着他。

这个从前锦衣玉食的少镖头。

如今穿着粗布衣裳,袖子磨破了也没人缝。

眼底有两团化不开的黑。

那是夜夜睡不着的人才会有的。

林平之忽然开口。

「六师兄,」他说,「我什麽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赵长空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林平之。

想起原着里的他。

那个为了报仇可以舍弃一切的人。

那个最后被令狐冲刺瞎双眼丶囚于西湖底的人。

笑傲江湖里最悲情的人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怀里摸出两本册子。

一本薄。

一本厚。

薄的封皮上三个字:罗摩心法。

厚的封皮上四个字:覆雨剑法。

他把两本册子递过去。

林平之怔住。

「六师兄,这……」

赵长空看着他。

「苦练我传你的心法,」他说,「最多三年。」

他顿了顿。

「你就能手刃余沧海。」

林平之浑身一震。

他看着那两本册子。

像看着两团火。

他伸出手。

手抖得更厉害了。

接过册子时,他忽然跪了下去。

赵长空没有扶他。

林平之跪在地上。

低着头。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

「六师兄,」他说,「大恩不言谢。」

赵长空点了点头。

转身。

走了。

走出三步。

他停下。

没回头。

「林师弟。」

「弟子在。」

「好好待小师妹。」

林平之怔了怔。

然后他重重叩首。

「是。」

宁中则那件旧袍终于缝好了。

她将赵长空唤来。

亲手为他披上。

「试试合不合身。」

赵长空垂首。

「多谢师娘。」

宁中则绕着他转了一圈。

将后领抚平。

又扯了扯袖子。

她退后一步。

端详着他。

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慈爱。

是别的什麽。

「你师父年轻时,」她忽然开口,「也穿过我缝的衣裳。」

她顿了顿。

「那时他还是个眼里有光的少年。」

她又顿了顿。

「我缝了二十五年。」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满是针眼的手。

「那光却越缝越暗。」

赵长空不知该如何答话。

宁中则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必替他弥补什麽。」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是他。」

「你是你。」

她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这二十五年,」她说,「我不后悔。」

赵长空沉默。

他看着师娘。

看着她鬓边又多了几根的白发。

他忽然想起原着里。

这个女人最后自尽在华山绝顶。

尸身冰凉。

无人收殓。

他垂下眼帘。

「师娘。」他说。

宁中则看着他。

「嗯?」

赵长空想说什麽。

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他只是跪了下去。

叩首。

三拜。

宁中则怔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

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她弯腰。

扶起他。

「好孩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