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无昼夜,只以天枢的明灭算时辰。
?相分身退去后的第三轮天枢暗转,生元域的残垣才大致清理干净。边界垮塌的光墙重新垒起,熄灭的忆念灯被一盏盏擦亮,战死的残魂没有墓碑,只将他们残存的执念融入天枢纹路,化作星图上一点常亮的微光。
庄心妍还在沉眠。
丹心神分身一战耗损了她大半本源意志,天枢的转速慢了近三成,生之灵光也淡了许多。整座魂域的担子,尽数压在了樊砚、星?几人肩上。
天枢之侧,星图悬在微光里,莹白的星轨已牵出三道亮线,像三条纤细却坚韧的绳,牢牢拴住了枯灯寨、熔铁墟、断云崖三处星火。第四道星丝颤巍巍地悬在图上,终点指向?渊西北方向,一团沉郁的铜色光点,像一粒蒙尘的古钟,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沉钟坞。”
星?指尖点在那点铜光上,声音比往日轻了些。她仍在恢复星核损耗,素白衣摆上的星屑黯淡了不少,唯有眼底星河依旧清明。
“太古纪元‘镇寂钟’的遗部。当年纪元覆灭,钟主以身殉钟,带着全宗残魂坠入无间,靠半口残钟撑到现在。镇寂钟一响,能震散?气、稳神魂,是七座据点里最克制寂灭的一处。也是……离?渊最近的一座。”
樊砚盯着那点铜光,指节微微泛白:“离?渊越近,架桥就越险。”
“是险。”星?颔首,指尖划过星图上一片混沌的灰雾,“中途要穿堕魂峡。那是?渊炼化残魂的弃地,无数被磨去神智的堕魂在里面游荡,像潮水一样,碰上就会被缠住。以往有纪元残部想连沉钟坞,全折在了峡里,连钟响都没听见。”
一旁拄着铁锤的石敢当当啷一声砸了砸地面:“怕个屁!斩轨骑、?相分身都扛过来了,一群没神智的堕魂还能翻了天?老子带熔铁营打先锋,给星桥开道!”
林阿婆抱着枯灯坐在一旁,灯焰轻轻跳了跳。她没说话,只是指尖抚过灯身上新增的纹路——那是上一战战死的两百多缕残魂留下的印记。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堕魂不是蚀魔,不是影卫。他们也曾是守道的人,只是被寂灭磨去了神智。能渡一个,是一个。”
没人反驳,也没人轻视。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最懂神魂沉沦的滋味。若有选择,没人想对曾经的同路人下死手。
当日午后,第四座星桥正式启动。
樊砚亲率五百披甲军魂开路,石敢当带三百熔铁修士护在星轨两侧,林阿婆率枯灯寨众魂居中接引,青云修士殿后稳固星桥。星?坐镇天枢,莹白星丝顺着黑暗缓缓延伸,像在浓墨里穿一根针,小心翼翼地向着沉钟坞的方向探去。
起初一路平顺。
星轨穿过外围的黑暗区,沿途零散的蚀魂影卫刚冒头,便被先锋军绞碎。可踏入堕魂峡的地界后,空气骤然变了质地——不是?气的冷,是一种混杂着无数痛苦呢喃的滞涩,像沉进了一潭积了万古的死水。
紧接着,潮水般的黑影从两侧黑暗里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破碎的甲胄、破旧的道袍,有的是修士,有的是士兵,有的是凡人,个个面目空洞,眼窝漆黑,只剩最本能的吞噬欲。他们是被寂灭磨去神智的残魂,是死环里最可悲的产物,如今成了?渊天然的防线。
“结盾阵!别下死手,尽量困住!”
樊砚一声令下,五百军魂瞬间列阵,魂甲上的生之纹络亮起,组成一道半弧形的光盾。堕魂潮撞在光盾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像暴雨砸在瓦片上。他们张着嘴,发出无意识的嘶吼,枯瘦的手爪疯狂抓挠着光盾,要将里面的生魂也拖进沉沦。
“灯来!”
林阿婆低喝一声,枯灯从怀中飘起,昏黄的灯光顺着星轨铺展开来。灯光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堕魂动作猛地一滞,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有人想起了故乡的炊烟,有人记起了同袍的面容,有人恍惚间看见了亲人的影子。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气侵蚀的本能便压过了残念,他们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没用的……”青云掌门沈砚秋叹了口气,指尖掐诀,青色神魂之力化作道道绳索,试图捆住冲过来的堕魂,“他们被炼化太久了,神魂根基都烂了,唤不醒的。”
林阿婆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催动灯焰。
灯光再亮一分,便多一个堕魂能顿一瞬;多顿一瞬,便多一分唤醒的可能。她活了三纪元,见过太多沉沦,也见过太多奇迹。只要灯还亮着,就不能放弃。
可堕魂太多了。
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撞上来。光盾裂痕越来越密,军魂们的神魂之力飞速消耗,不断有人被堕魂抓伤,魂体上沾染上灰暗的气息,连忆念灯的光都黯淡了几分。石敢当带着熔铁修士冲出去砸了几轮,可砸散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割不完的野草。
星轨的延伸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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