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星?醒永夜,轨线串残灯(1 / 1)

忘尘雾退去后的第三十日,生元域的边界第一次向外拓出了百里。

不是强行冲开的黑暗,是生之天枢日夜流转,自然而然撑开的疆域。忆念灯悬在每一缕残魂肩头,暖光稳稳托着神魂根基,忘尘雾再难钻透半分。魂域里的日子渐渐有了章法:北疆军魂轮班巡界,古修们推演法则,凡人魂众开辟灵田,连当年沉眠的古修都被请了出来,给年轻的残魂讲往昔纪元的旧事。

看似安稳,可樊砚心里那根弦从未松过。

他守了半辈子边关,太懂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寂灭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收手,忘尘雾的退去,从来不是结束,只是下一轮杀局前的蓄力。他每日都会站在魂域边界,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当年站在樊楼城头望着关外的荒原一样,安静地等着风暴来临。

最先察觉到异状的,是生之天枢深处的庄心妍。

那一日,天枢之上的众生印忽然轻轻一颤。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冽的气息,顺着无间的法则缝隙飘了过来,像寒夜里掠过的一缕星光,凉,却不冷,带着玉质的温润,又带着星轨的悠远。那气息太淡了,混在浓稠的寂灭黑气里,如同沙里藏金,若非生之天枢已经扎根法则深处,根本无从察觉。

庄心妍的意志顺着那缕气息探了过去,触碰到的瞬间,便感知到了一片古老的废墟。

废墟沉在无间之地的西极深处,被?气层层包裹,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可废墟的核心,却埋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星芒,像一粒蒙尘的玉珠,在寂灭里静静躺了无数纪元。那点星芒与她的生之灵光触碰的刹那,竟轻轻跳了一下,像沉睡了太久的心脏,终于等到了共鸣的节拍。

“西极深处,有东西。”

意念传入樊砚耳中的时候,他正蹲在老周的麦田边,看着小伍小心翼翼地给麦苗浇水。闻言他立刻起身,北疆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心神:“是寂灭的后手?”

“不像。”庄心妍的意念很轻,带着几分悠远,“是活的。沉睡了很久,和生之法则同源,却又不同。你带一队人去看看,小心行事。”

樊砚没有迟疑。

点了二十名精锐军魂,又请那位见过纪元覆灭的古修同行,一行人离了生元域,顺着天枢指引的方向,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越往西走,蚀力越浓。

周遭的黑暗像凝固的墨,连忆念灯的光都被压得缩成了一团。路上偶尔能撞见零散的蚀魂影卫,都被军魂们悄无声息地绞杀了。古修看着四周的黑气,脸色越来越沉:“这里是无间的西极死地,当年我们那纪元的残军,就是想退到这里扎营,结果全折在了里面。?渊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带最浓,按理说,不该有活物。”

樊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神魂长枪。

他信庄副将的判断。既然副将说那是活物,就一定有其道理。就像当年樊楼绝境里,谁也没想到地脉深处的丹心阵会醒过来。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前方的黑暗忽然变了质地。

不再是浓稠的黑,而是蒙上了一层细碎的星尘。脚下不再是虚无,而是踩着了实感——那是一片坍塌的古老石台,台面上刻满了玄奥的纹路,像星辰运行的轨迹,又像法则流转的脉络。只是大多纹路都已被?气蚀断,只剩零星几处,还泛着极淡的玉色微光。

“是星轨台。”古修失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传说中元始纪元的星轨台!居然真的存在……我以为那只是上古传说!”

众人踏着残垣断壁往里走,越往里走,星尘越密。

石台的最中央,立着半截残缺的玉柱。玉柱通体莹白,像凝固的星光,表面布满了漆黑的蚀痕,可柱心深处,依旧有一点星芒在缓缓跳动。玉柱前的地面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长衫,衣摆上缀着细碎的星屑,像把整条银河裁了缝在衣上。她眉目清寒,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双手结着印诀,掌心托着半块残破的星盘。她不是血肉之躯,整个人都像是由星华与玉魂凝就,周身泛着温润的莹光,与玉柱的光芒遥遥呼应。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像坐了千万年。

周遭的?气翻涌,却始终近不了她身周三尺,被一层无形的星屏障在外面。

“星?……”古修喃喃出声,苍老的残魂都在发抖,“是星?大人!元始纪元的星轨掌令!传说她以身合星,坠入无间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居然……居然真的在这里!”

樊砚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沉睡的女子。

他能感知到,她的残魂极其强大,远比他见过的任何残魂都要凝实,可气息却微弱得近乎熄灭,像风中残烛,全凭着玉柱里的星核撑着,才没有被寂灭磨去。她就像一粒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种子,沉眠了无数纪元,只为等一个能让她发芽的契机。

“能唤醒吗?”樊砚回头问古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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