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魁残魂自爆的余波尚未散尽,那道撕裂无妄之渊的界壁裂口,便已在那双漠然眼眸的注视下,无声地扩张开来。
没有震耳的轰鸣,没有崩裂的震颤,可整个不归林的万序本源,却在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停滞。始祖古木那深扎无妄之地的三十六道主根脉,疯狂地颤抖着,树干中流淌了无尽纪元的本源序律,竟出现了倒流的迹象;林间无数承载着完整纪元的古木,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来,仿佛在极致的恐惧中,试图将自己藏进虚无的缝隙里。
苏序握着万辰归林剑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她刚融合了三十七世轮回的所有执念,与不归林的万序本源彻底融为一体,站在了万序林主境的巅峰,抬手便可定万序,挥剑便可开纪元。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却像回到了最初的元劫纪,像那片在虚无中飘摇的、随时会被碾碎的宙泡微光,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所依仗的万序本源,她所守护的不归古林,她所坚信的逆命之路,在那双眼睛里,仿佛只是一场随手便可掐灭的儿戏。
“林主!退后!”
辰寂一声疾呼,手中古木权杖重重顿地,整个不归林的界壁尽数亮起,三十六道主根脉的本源之力被他催到了极致,在裂口之前筑起了一道横贯天地的万序天障。这位守了三十七世界壁的老守林人,须发皆张,古木纹路的长袍无风自动,眼中满是极致的警惕与骇然。
他活了无尽纪元,翻遍了始祖古木的每一道年轮,守了不归林三十七次轮回枯荣,却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不归林之外,竟有这样的存在。那道气息,完全凌驾于万序本源之上,仿佛世间所有的序律、所有的轮回、所有的生灭,在它面前,都只是随手可以揉捏的泥坯。
可他倾尽全林之力筑起的天障,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竟如同薄冰一般,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没用的。”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它不是通过耳朵传入,不是通过序律传导,而是直接诞生于每一缕意识的源头,平静,漠然,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就像苍穹俯瞰尘埃,就像沧海注视水滴,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绝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疏离。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那道界壁裂口彻底洞开。
一道身影,从无尽的虚无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是一道流转的虚无之光,有时是一株比始祖古木还要庞大万千倍的参天巨树,有时又化作一片囊括了所有纪元生灭的星海,最终,定格成了一个与苏序有着七分相似,却又没有任何情绪的人形轮廓。
祂的周身,没有任何序律流转,却又仿佛囊括了世间所有序律的源头。祂脚下没有土地,可祂踏过的地方,连绝对的虚无,都会自发地诞生出序律,又在祂走过之后,瞬间归于寂灭。
“你是谁?”苏序横剑身前,额间三十六瓣莲华印记尽数亮起,整个不归林的万千古木,都与她的呼吸同频共振,无尽的万序本源在她周身流转,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界壁。
“你们可以叫我,栽主。”
那人形轮廓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祂的目光扫过整片不归林,扫过每一株古木,扫过每一道轮回,最终落在了苏序身上,落在了她手中的万辰归林剑上。
“三十七万纪元之前,我在元墟之中,种下了第一粒序种。它生根发芽,长成了这株始祖古木,才有了这片你们叫做不归林的序圃,有了你们口中的万序本源,有了三十七个你们叫做元劫纪的落叶轮回。”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执荒手中的荒古归林枪险些脱手,这位初代守林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骇然:“不可能!不归林是万序的源头,是世间所有逆命者的归宿,怎么可能是你栽种的序圃?!”
“源头?”栽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孩童戏言般的趣味,“你们所谓的万序源头,不过是我在无尽元墟之中,随手播下的一粒种子。你们所谓的纪元轮回,不过是这株序树春秋枯荣间,飘落的几片叶子。你们所谓的逆命,所谓的挣脱宿命,不过是这株序树之上,几只不肯安分的蝼蚁,在叶片之间爬来爬去,以为自己跳出了轮回。”
祂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力量迸发,可不归林边缘的十七株万古古木,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声地消失了。
不是枯萎,不是崩解,不是被吞噬,是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消失。连带着那些古木枝桠间承载的数百个完整纪元,那些纪元里诞生的亿万生灵,那些流传了万古的故事与执念,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湮灭了,仿佛它们从诞生之初,就从未存在过。
更恐怖的是,除了苏序、辰寂这些与始祖古木本源深度绑定的人,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的记忆里,关于那十七株古木、那些纪元的印记,也随之彻底消失了。他们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林间,根本不知道这里刚刚还矗立着承载了无数轮回的万古巨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