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元序天的春日,院子里的花都开了,漫天的花瓣随风飞舞,落了满院的芬芳。
苏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不远处,执荒和曩劫隳恒在练枪,枪风扫过卷起漫天飞红,却半点没伤着院角刚冒芽的兰草;墨闲踩着梯子,在院墙上画着春日的景致,笔尖流转,便把墙头的花、檐下的燕、滚作一团的小狼崽尽数落进了画里;闻晏坐在廊下煮茶,白瓷茶盏撞出清越的响,茶香混着风里的花香,漫了满院;狇吟坐在石凳上拆着凌昭新寄来的信,陨银铃在指尖轻轻转着,铃声温柔,和着信里的字句时不时笑出声来;苍渊狼主正被几只毛茸茸的小狼崽缠着,滚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金色的狼瞳里满是笑意,半点没有当年苍渊之主的凶戾;虞归藏坐在苏序身侧,指尖抚着温润的归藏龟甲,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群人,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松弛。
阳光落在苏序的身上,暖融融的,风里裹着远处人间集市的喧闹,是米酒的醇香,是孩童的笑闹,是万家灯火里最踏实的烟火气。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粉白花瓣,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花瓣,身侧的虞归藏突然猛地顿住了动作。
那枚陪伴了他三十七个元劫纪、历经八衍纪轮回都未曾有过半分损伤的归藏龟甲,此刻正毫无征兆地发烫,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他的指尖。龟甲之上,原本温润平和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线条覆盖,那些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上了龟甲的每一道沟壑。
“归藏?”苏序瞬间收了笑意,指尖生序之力流转,刚要覆上龟甲,却被虞归藏抬手拦住了。
虞归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玄龟族传承万古的勘天之力此刻正疯狂预警,他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拽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线条编织而成的黑暗里。那些线条,他再熟悉不过——是天机线,是每一个生灵、每一片天地、每一个宙泡,从诞生起就被定下的既定宿命轨迹。
可早在他们打破凌昭的恒序囚笼,把生序之道传遍元初混沌的时候,这些死死捆住万灵的天机线,就已经被尽数斩断了。生灵的未来,该由他们自己书写,何来既定的宿命?
“不对劲。”虞归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死死按着龟甲,额角渗出了冷汗,“所有的天机线……都在重新凝聚。不止是元序天,是整个元初混沌,所有宙泡,所有生灵的天机线,都在被一股力量强行归位。”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带着茫然的脚步声。
苏序抬眼望去,就看见前几日天天跑来院子里送野果、缠着她学写字的几个孩童,正呆呆地站在院门口。为首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还攥着半篮刚摘的野果,可那双往日里亮晶晶、像盛着星光的大眼睛,此刻却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小姑娘机械地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野果狠狠扔在了地上,滚了一地的鲜红果子沾了满身尘土。她张了张嘴,声音木讷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着一句刻进神魂里的话:“我命里无此闲趣,当归家耕织,安守本分。”
说完,她便转过身,带着身后几个同样眼神空洞的孩子,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山下的村子走去,再也没有了往日里蹦蹦跳跳的鲜活模样。
苏序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一步踏出院子,生序之力顺着指尖疯狂蔓延而出,暖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元序天。可就在她的生序之力触碰到那些孩子的瞬间,一道看不见的、冰冷的线条突然从虚空之中窜出,狠狠撞开了她的生序之力,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护着那些被定住了宿命的孩子。
那线条里,带着一股比凌昭的恒序规则更古老、更冰冷、更不容置喙的威压——那是万古以来,从未被撼动过的,天机定数的力量。
“姐姐?”
院子里的众人已经围了过来,执荒手里的长枪早已握紧,枪尖寒芒毕露,往日里只对着敌人的杀伐之气此刻尽数释放;曩劫隳恒的眉头死死皱着,玄黑色的恒序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却在触碰到虚空里那些无形的线条时被瞬间碾碎——他毕生钻研的恒序规则,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像孩童的涂鸦一般不堪一击。
“是天机。”虞归藏终于稳住了神魂,捧着那枚已经被漆黑天机线缠满的龟甲,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元初混沌自诞生起,便有天机定数,万物生灭,天地轮转,皆有既定轨迹。这股力量,是天机本源的具象化,是执掌所有定数的存在——天机魁。”
墨闲手里的笔顿住了,他笔尖的墨色翻涌,能写逆天之语、能画山河万里的笔墨,此刻竟画不破虚空里那一道细细的天机线。他皱着眉道:“我们斩断了万灵的宿命线,让他们自己选择人生,等于断了它的根基?”
“不止。”虞归藏摇了摇头,龟甲上的纹路还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一片宙泡的天机线被强行归位,“凌昭当年定下一百七十二万载的恒序规则,看似掌控了元序天的生杀予夺,实则她的规则,本就在天机魁的既定轨迹之内。她的恒序,本就是顺应了‘万物皆有定数’的天机,所以天机魁一直沉睡着,从未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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