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混沌海的百年太平,早已将寂灭轮回的阴霾,冲刷得只剩史书上的墨痕。
曾经被寂灭之力啃噬得满目疮痍的界域,如今已是道韵昌荣。凡俗界域里,春耕秋收的炊烟漫过长城内外,私塾里的孩童摇头晃脑地念着十二英灵的传说,边关的将士们枪尖磨得锃亮,却再不必面对灭世的邪魔,只需守好身后的万家灯火;修真界中,须弥山成了万灵共尊的道源圣地,山门常开,无论是古族至尊、宗门道主,还是山野散修、凡俗稚子,只要心怀向道之心,皆可入山求道。
万灵生息阵如同一道金色的天网,笼罩着三千混沌海的每一寸边界。阵纹流转间,不仅能净化残存的寂灭余毒,更能接引万灵的道力,让界域壁垒愈发稳固。洛无墟带着先序五尊,百年间走遍了三千界域的每一处角落,将阵眼与凡俗界的家国祠堂、修真界的宗门道基、混沌深处的灵脉本源牢牢绑定,真正做到了“万灵同心,阵无破绽”。
天衍阁的玉阶之上,晏清和正临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身前铺开的、覆盖了整个三千混沌海的推演棋盘上。百年时光,不仅让他受损的神魂彻底修复,更让他的归序道则踏入了前所未有的境界。他不再是孤身推演天机的孤臣,身侧坐着妊筮窅,身后站着数百名来自三千界域的推演奇才,蓍草转动的轻响、棋子落盘的脆鸣,终日在阁中不绝。
须弥山的主峰之巅,姜断寂负手而立。
少年时的桀骜与戾气,早已被百年的道主生涯磨成了沉稳与厚重。他身上的玄色剑袍绣着须弥山的纹路,指尖的须弥戒微微发烫,剑眉之下的目光,能看透三千界域的每一缕道则流转。百年间,他将须弥剑道拆解开,化作适合不同根骨、不同道途的基础剑诀,传遍了三千混沌海;他定下了修真界的新规,以护道为尊,以杀伐为戒,让无数执迷于争强好胜的修士,终于懂了“道”的真谛,从来不是一人登顶,而是万道共生。
可唯有一件事,始终压在他的心头,百年未散。
他的师父,嬴止戈,自百年前寂灭深渊一战后,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姜断寂曾翻遍了须弥山的每一寸山石,闯遍了混沌深处的每一处秘境,甚至以自身神魂为引,唤醒过战魂殿的十二尊英灵,可都没能找到嬴止戈的踪迹。唯有在寂灭深渊的那座初始古碑前,他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战道气息,可那气息太过缥缈,如同隔着万重混沌,触之不及。
“道主。”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长庚提着药箱缓步走来,他的须发已染上了些许霜白,可眼神却愈发温润慈悲。百年间,他带着丹道修士走遍了三千界域,救活了无数在寂灭之战中落下病根的修士,更将护生丹道传遍了凡俗界,被万灵尊为“丹圣”。
“天衍阁传来消息,西陲边界的三十七个界域,同时出现了异动。”苏长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将一枚传讯玉符递到了姜断寂手中,“洛道主已经带着风甹夆先行赶过去了,让我来告知你,情况有些不对劲。”
姜断寂指尖捏碎玉符,里面的讯息瞬间涌入神魂,他的眉头骤然蹙起。
西陲边界,是三千混沌海最偏远的界域群,也是万灵生息阵最外围的阵眼所在。玉符里的讯息说,这三十七个界域,一夜之间,道则彻底反转。
不是寂灭侵蚀,不是邪魔作乱,而是道则本身,发生了逆转。
原本滋养灵草的灵脉,一夜之间变成了吞噬生机的毒沼;原本护佑一方的宗门护山大阵,突然反转了阵纹,将宗门弟子困在其中,生生抽干了道基;原本心怀慈悲的丹修,手中的护生丹突然变成了蚀骨的毒药,亲手毒死了自己救治的病患;就连镇守边关的将士,也突然调转了枪头,对着自己守护的城池,挥起了屠刀。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全程神智清醒。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毁掉自己守护了一生的东西,可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自己的道则。他们的道,被彻底倒转了;他们的执念,从“守护”,变成了“毁灭”。
“走。”
姜断寂没有半分迟疑,须弥剑瞬间出鞘,一道金光划破天幕,他的身影已然朝着西陲边界疾驰而去。苏长庚紧随其后,药箱之中的丹刃早已蓄势待发,无数枚净生丹纹在周身流转,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当两人抵达西陲边界时,眼前的景象,让姜断寂的心脏骤然一沉。
三十七个界域,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界域壁垒之上,布满了诡异的暗紫色纹路,纹路所过之处,万灵生息阵的金色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反转、被吞噬。洛无墟站在阵眼之前,指尖的阵诀快到化作了残影,可他每修复一道阵纹,便有十道阵纹被瞬间反转,他的嘴角溢出了金色的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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