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正挤得热热闹闹,忽然从外围挤进来一个挎着蓝布包的中年女人,眉头拧着个结,手里捏着本翻了两页的资料册,声音一提,压过了周遭的喧闹:
“你们这资料卖得也太贵了吧?我前儿在供销社见的报考册子,厚不了多少,才要一半的价钱。”
周遭几个正犹豫掏钱的家长闻声都停了手,抬眼往这边看,翻书的哗啦声顿时矮了半截。
王宝宝嘴快,刚要上前辩解,夏宇谌先一步开口,语气依旧稳稳的:“大姐您先别急,我们这资料跟市面上的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些学校分数线吗?”女人撇撇嘴,指尖“嗒”地点在纸页上,“你看这儿,省内好几所师专的分数线就只列了去年的,前年的录取位次都没标,孩子要保底,光看一年哪够?
还有外地那些农林校,往年降分补录的情况也没提,这考虑得也太不周全了。”
王宝宝性子急,脸一下子涨红了,张嘴就要争。
林初一听到声音已经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了下王宝宝的胳膊,自己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先递过去一杯晾好的凉白开:
“阿姨,您先喝口水消消暑。您说的这些问题,能不能再跟我们细说说是哪几所?真是我们漏了的,我们一定补上。”
她姿态放得平,语气又恳切,女人脸上的火气先消了一半,接过水杯,指尖点着册子上的名录一条一条说。
林初一就低头认真听着,还让李宝荣拿了纸笔来,把缺漏的院校、没标注的补录信息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时不时点头应一句。
等女人说完,林初一转身从摊位底下的木箱子里翻出一叠薄些的补充册,又抽了张印着答疑地址的卡片,一起递过去:
“阿姨,专科院校的历年位次和补录情况,我们单独整理了补充册,本该跟主册摆一块的。
但这个我们没印刷就没摆出来。这张答疑卡您拿着,回头填志愿拿不准,随时来书店找我们,免费帮您分析位次、筛院校。
今天多亏您提出来,我们回头就把补充册都摆到明面上来,不能让别的家长也漏看了。”
女人本来憋着挑理的劲儿,见她非但没半句反驳,反倒认认真真记了意见,还主动补了资料,反倒不好意思了,捏着册子讪讪道:
“我就是随口提两句,你们这态度倒还实在。”
“应该的。您比我们有经验,提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我们得虚心听着才能把东西做好。”
林初一笑着说,又顺手给她指了册子上填报梯度、保底院校怎么选的几个关键点,说得细致又清楚,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旁边围观的家长见这情形,原本悬着的心思都落了地。
有人笑着搭腔:“人家小姑娘做事敞亮,有错就认,资料肯定也差不了。”方才还攥着钱犹豫的几个人,当即就递了钱买资料。
那女人最后也付了钱,抱着全套资料走的时候,还跟身边相熟的家长念叨:“别看年纪轻,做事稳当,又虚心,比那些一开口就吹得天花乱坠的靠谱多了。”
姥爷站在树影里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晃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望着人群里从容平和的林初一,心里暗暗点头。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懂得低头虚心,才是能走长远的道理。
学校门口过来的人流里,几个穿蓝白校服的身影挤了过来,打头的陈希扒开身前的人,一眼就瞅见了撑着伞守摊的林晓语。
她立刻扬起脸,堆出一副热络又熟稔的笑,快步走到摊位前,语气亲昵得像自家人:“晓语姐,给我拿一套报考资料,就初一整理的那种。”
林晓语抬眼看见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高考考场上那点龌龊事她早听妹妹说了,平日里她最护短,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
可面上没露半分难堪,依旧弯着眼角,伸手从摞得齐整的册子里抽出一套,指尖捏着封皮上那方“谌初有志”的红印递过去,语气平平:
“给,陈希。四元一套。”
陈希脸上的笑猛地僵住,像是没听清似的愣了愣,随即拔高了点声音,理直气壮地往前凑了凑:
“晓语姐,你没认出我呀?我是陈希啊!我跟初一是最好的朋友。”
她话音不小,不远处一对一咨询桌旁的林初一自然也听见了。
她正低头给一位家长指着册子上的位次换算方法,笔尖在纸页上顿了半秒,眼皮都没抬一下,语速平稳地接着讲完保底院校的填报技巧,仿佛这声音跟自己毫无关系。
邻桌坐着整理预约表的夏宇谌更是头都没抬,黑色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连个余光都没往这边投。
林晓语扫了眼两人的反应,心里立刻有了数,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依旧客气却没半分松口:“我认出是你了,陈希。资料统一定价,都是四元。”
陈希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买也要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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