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黄牛(1 / 1)

聂主任点点头,接过介绍信,转身走进办公室。

她把暖壶放在桌角,坐下来仔细看了看信上的内容,然后提起笔签了字,边签边说:“你爸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聂主任。”江建国道了谢,接过介绍信,带着何雨水转身离开。

聂主任站在门口,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江建国的背影。作为街道办主任,公安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跟她通个气。

她自然知道这个江建国不简单——年纪轻轻,却沉稳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院里院外很多事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这样的人,要么成大器,要么……她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

两人出了街道办的大门,阳光正好。何雨水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走吧,先骑车回院,把车放家里。”江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到四合院,江建国把车放在自家门口。刚出来,就看见江卫君和江晴雪两小正准备出门上学。江卫君背着书包,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江晴雪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看见江建国就眼睛一亮。

“大哥,雨水姐姐!”江晴雪奶声奶气地喊。

江建国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江卫君:“大哥今天有事,你们俩路上买点吃的再去学校。卫君你照顾好小雪。”

“知道了,大哥。”江卫君接过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口袋。

“大哥你干嘛去啊?”江晴雪仰着小脸问。

江建国蹲下身子,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温声道:“大哥陪你雨水姐姐去看望她爸爸。”

“哦——”江晴雪点点头,又拍了拍江建国的腿,“大哥,那你可要快点回来呀。”

“好,大哥知道了。”江建国站起身,看着两小只,“你们路上慢点,别在街上疯跑。”

“知道啦!”江晴雪挥挥小手,和哥哥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看着两小只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江建国收回目光,看向何雨水:“走吧,咱们也出发。”

何雨水点点头,江建国叫了一辆人力三轮。

“师傅,过来一下,坐车!”拉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拉车练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去哪?”

“火车站。”

“得嘞,上车吧——”

他刚要报价,江建国已经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到他面前。

“半个小时之内到了,钱就是你的。”

拉车师傅的嘴巴张了张,刚要讲价的话被那一块钱堵回了喉咙里。

一块钱!平时这一趟也就是两三毛钱的事,这一张口就是三四倍的价钱!

他眼睛一亮,手飞快地将钱接过来,塞进衣兜里。

“得嘞,爷们!您瞧好嘞!”

“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快上几分钟——就是路面不太好走,有点颠,您二位坐稳了!”

“我们就要快,其他的都行。”

“得嘞,爷您坐好,咱这就走着!”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车把,全身的肌肉绷紧。拉车师傅松开手刹,脚下猛地一蹬,三轮车“咯噔”一声蹿了出去。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

他一路专挑人烟稀少的小巷和胡同穿行——窄得几乎只容一辆车通过的夹道、长着青苔的石板路、两侧墙壁上剥落的灰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何雨水的辫子被吹得飞起来,整个人在车上颠得七荤八素,却紧紧抓着车沿,一声不吭。

不到二十五分钟,火车站的大楼已经出现在眼前。

“得了,爷,咱到了!”

拉车师傅连续捏了几次手刹,车轮发出刺耳的“嘎嘎”声,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三轮车在火车站广场边稳稳停住。江建国又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另一只手扶着何雨水下车。

“师傅,您这车是真快!”他将五毛钱递过去。

“来,再给您点小费。”

拉车师傅连连摆手,后退了一步,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

“小伙子——大家挣钱都不容易,你已经给了很多了,剩下的钱我不能要。”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憨厚地笑了笑。

“走了啊,您二位路上小心!”说完,他摆了摆手,掉转车头,弓着背,蹬着三轮车慢慢走远了。

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是一个被压弯了的问号。

江建国看着那个背影,笑了一下,将钱收了起来。

何雨水拉着他的胳膊,急匆匆地就要往火车站里面走。“建国哥,咱们快走吧!”

“等等,雨水,别着急。”江建国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人来人往,拖家带口的旅客、卖茶叶蛋的小贩、扛着大包小包的民工、到处乱跑的小孩——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穿行了几秒,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他走到一个看似无所事事的男人旁边。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靠在广场边的花坛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江建国拉着何雨水,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走到那中年男人面前,站定。

火车站大厅里乱哄哄的,到处是扛着包袱、拖家带口的旅客。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旱烟味和劣质点心的甜腻气息,墙上贴着“提高警惕,严防敌人破坏”的标语,红纸已经褪色发白。

中年男人放下报纸,目光在江建国和何雨水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尤其注意到何雨水攥着衣角、眼神急切的样子,心中了然——这是有急事的主。

“兄弟眼睛挺毒。”中年男人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要去哪儿?”

“河北保定,两张票,今天就要走,越快越好。”江建国言简意赅,语气不紧不慢。

“行,兄弟,我去给你问问,你在这等着我。”黄牛把报纸折叠好,快走几步,凑到角落里另一个男人身边。两人蹲下来嘀嘀咕咕,黄牛还时不时朝江建国的方向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