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杨行几步跨到两人跟前,弯腰托住阿史那普图的腋下,硬是将百来斤重的汉子从雪窝里拔了起来。
牛钧也被旁边的工匠扶住,俩人脚下一软,全靠杨行秋撑着才没再栽倒。
“往诊所送!所有伤员抬去诊所!不许拖,不许拽,骨折的先拿夹板固定!”
杨行秋吼得嗓子发劈,额头的血顺着眉骨淌进眼里,辣得他睁不开眼,却仍死死盯着抬担架的人。
“都用门板抬!谁敢乱晃,我扒了他的皮!”
他记得叶阳鹤说过,骨折错位要是乱动,骨茬子能戳破动脉,脊椎伤乱动能直接瘫。
刚才有个小工匠吓得要去拖一个趴在地上的伤员,被他一脚踹开,自己蹲下来,用刚才捡的竹片垫在伤员颈后,又让人拆了块门板垫在身下,这才让人抬走。
诊所的门早被闻声赶来的孩子打开了,暖烘烘的药气混着炭火味涌出来,瞬间把门口的寒气冲散了大半。
叶阳鹤正给伤员换敷料,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看见杨行秋满身的血,还有后面抬进来的一串担架,眉头瞬间拧紧,却半点没慌。
“春桃,把靠墙的炭盆往中间挪,腾出三丈空地!夏荷,把煮药的锅再加两瓢水,煮沸了晾着!所有干净的麻布、夹板、骨管都拿出来,用沸水蒸过!”
她一边说一边解围裙,指尖沾了点旁边的獾油,先抹在阿史那普图的头皮裂伤上,按压止血。
“先分轻重:昏迷的、大出血的先抬进来,皮外伤的在门口先等着!”
她的目光像把尺子,扫过每一个伤员,瞬间就分出了优先级。
阿史那普图被放在最里侧的暖炕上,叶阳鹤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脉搏细数,每分钟快到一百二,再翻开眼皮看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还在,这才松了半口气。
她拿起那根用竹管和兽皮做的简易听诊器,贴在阿史那普图的胸壁上听了半天,双肺呼吸音对称,没有气胸的“鼓音”,也没有血胸的“浊音”。
“胸壁挫伤,第三肋骨骨裂,没有脏器破裂。”
接着用马尾穿了头皮裂伤的疱皮,引流出积液,再用浸了黄连水的麻布加压包扎,最后用布条做了个胸带固定。
“绝对卧床,七天之内不许翻身,敢乱动扯裂了伤口,神仙也救不了。”
牛钧被扶到旁边的矮凳上,叶阳鹤一搭他的肩膀就皱了眉。
“盂肱关节脱位。”
她让牛钧坐在矮凳上,自己一脚踏在他的腋窝处,双手握着他的前臂,缓缓牵引,突然发力一拉,只听“咔嗒”一声脆响,脱位的肱骨头瞬间回了位。
“搭肩试验。”
她拉着牛钧的手搭在对侧肩上,之前搭不上去,现在轻松就放了上去。
“复位成功。三角巾悬吊三周,之后每天做爬墙运动,不然以后胳膊抬不起来。”
又摸了摸他后脑勺的伤口,没有凹陷,问了句“有没有恶心想吐?看东西晕不?”,见牛钧摇头,才拿了块干净的棉絮压在伤口上。
“留观一夜,要是头疼加重、吐个不休,立刻叫我,怕是颅内出血。”
旁边一个工匠捂着血淋淋的手掌哭,叶阳鹤扫了一眼,是根三寸长的竹刺扎穿了手掌,正对着肌腱的位置。
她没急着拔,先拿盐水冲了冲伤口,用指尖探了探,确定没伤到指骨和肌腱,这才捏着竹刺的根部,顺着进来的方向缓缓拔出来,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剪掉周围失活的皮缘,用马尾线缝了三针,再敷上捣烂的蒲公英和黄连膏,最后用煮过的麻布包扎。
“三天换一次药,别沾生水,要是红肿流脓,就得截指。”
整个诊所忙而不乱,孩子们各司其职。
端着药碗给伤员喂水,拿着夹板给骨折的人固定。
杨行秋想帮忙,刚伸手要去拿麻布,就被叶阳鹤一把拍开。
“你手上的口子不处理?”
她拉着杨行秋坐在矮凳上,拿盐水给他冲手上的伤口,疼得杨行秋龇牙咧嘴。
“就没有麻药吗?”
“忍着!”
杨行秋梗着脖子,却乖乖让她缝针。
“先顾他们,我皮实。”
“皮实个屁!”
叶阳鹤白他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这时候还逞强!”
杨行秋看着满屋子的人,阿史那普图昏昏沉沉地睡着,嘴角还沾着血沫;牛钧悬着胳膊,正跟旁边的工匠唠嗑;那个被扎了手的工匠,伤口包上就不哭了。
炭火噼啪响着,墙里的供热管道传来温热的触感,把满屋子的血腥味都烘得暖了起来。
“这次又是帮大忙了!等忙完了,我送你一件白狐裘!”
叶阳鹤头也没抬,手下的针脚稳得不行。
“谁稀罕?小心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