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城内，细碎的冰粒，抽打在桓伊的脸上，生疼。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桓伊放下手中的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案几上摊开的图纸，标注着新城楼的高度与规制。

“木材数目点毕！”

书吏在一旁禀报。

桓伊走到工棚外，看着堆积如山的木料。

从八公山伐来的上等杉木。

木料已经按照尺寸切割好，整齐地码放在冻土上。

“只等封顶。”

桓伊喃喃自语，目光却死死盯着图纸上那根最粗大的正梁。

要将那根数人合抱、长达三丈的正梁送上二十丈的高台。

若在平常，只需搭建斜坡、众人推拉即可。

可现在是隆冬。

“这天……”

桓伊伸出手，寒风如刀，割得皮肤生疼。

按照惯例，运送正梁需要堆砌巨大的黄土高台，作为登高的阶梯。

然而，土地早已冻得像铁壳一样硬。

征召来的民夫，拿着镐头刨了三天，只刨出了几个白印子，连冻土的一层皮都没蹭破。

“天寒地冻，恐怕不能掘土。”

桓伊眉头紧锁。没有黄土，就没有高台。

没有高台，正梁就上不去。

正梁上不去，城楼就建不起来。

这不仅仅是工期延误的问题，更是后勤的大问题。

“如何是好？”

桓伊长叹一声，转身准备回帐。

刚走出几步，就被北府的悍将围住了。

“桓刺史！咱们弟兄还睡在雪地里，这房该分了！”

“谁也没轮上，你先靠边！”

“凭啥你们营先住进去？该咱先！”

“闪开！别挡道！”

士兵们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见着新营房就在眼前却住不进去，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们把桓伊围在中间，吵得不可开交。

“唉！”

桓伊被围在核心，看着这群弟兄，满腹的愁绪化作一声长叹。

与此同时，在牛家庄，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没有寒风，只有烧得通红的炭盆，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温度。

朱拯，此刻正一脸谄媚地站在曹硕面前。

他并不担心黄土和石灰不能按时交付。

早晨的那场爆炸，已经解决了。

“请看。”

朱拯拍了拍手，两个随从抬进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这些礼器，不知可还合乎心意？”

箱子打开，里面是精美的玉器、青铜器和瓷器。

这些都是本家的赏赐，因涉祭礼，不好贩卖。

正好曹硕要修宗祠，是个大主顾。

霍利站在一旁，他伸出那双毛茸茸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片温润的玉璧。

“你瞧，多么漂亮的纹路！”

霍利赞叹道，粗糙的指尖在那精美的纹路上摩挲。

曹硕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盯着那双毛手，眼中透出一股厌恶。

“放下！”

曹硕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霍利手一抖，赶紧把玉璧放回箱子里，讪讪地退到一边。

曹硕的目光转向朱拯，直接报价。

“黄金，二百两。”

霍利在一旁观察着曹硕的神情。

商人都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在生气。”

他又悄悄看了看朱拯。

“他在害怕。”

霍利搓了搓手，那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一个怕烫手，一个嫌价高！”

“要我说，三百两怎样？”

三百两，是个恰到好处的数字。

朱拯将信将疑地看着霍利，又看了看曹硕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好！三百两！”

朱拯咬牙应下。

曹硕这才微微颔首，挥了挥手。

身后甲士立刻递上金铤。

交易完成，空气却依旧凝固。

“立刻送货，不得延误！”

“一定送到！”

霍利弓着身子，送走了曹硕。

“这就是做生意。”

他朝躲在角落里的朱擘，挥了挥手。

“是不是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