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礼品，待会我找人送回去！”

刚一进院门，杨行秋就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口木箱。

那是先前曹硕派人送来的八口大箱。

按照规矩，收了礼，婚事就算定下了。

可杨行秋不打算认这门亲事。

“大哥……”

曹羽刚一开口，便被杨行秋抬手止住。

“等我一下。”

杨行秋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

片刻后，他捧着一只木盒走了出来。

“这些当做是赔礼。”

他将木盒递到曹羽面前。

“大哥，何必……”

曹羽看着递过来的木盒，有些为难。他双手垂在身侧，既不接，也不推，只是站在那里，面露窘迫之色。

“你看看，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杨行秋打开木盒，伸手在里面翻了翻，摸出那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

那宝石在晨光下殷红如血， 射出璀璨的光芒，耀眼夺目。

“你瞧，多漂亮！”

杨行秋将宝石举到曹羽眼前，转了转，让它更好地映着光。

“还有这块玉佩，你看这水头，这雕工——”

他又从盒中取出一块白玉佩，通体莹润，雕着一只螭虎，栩栩如生。

曹羽仍旧无语，不打算接过。

更何况，这是退婚的赔礼。

他若接了，便替叔父认了这门婚事作罢。

他怎么接得了？

“老三，听大哥的，拿着。”

杨行秋将木盒塞进曹羽怀里，动作不容拒绝。

曹羽下意识地抱住木盒，只觉得那盒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发酸。

“这婚事，我真的不能接受！”

杨行秋退后半步，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非是嫌弃曹小姐，实在是大哥志不在此。这些宝物，权当赔罪。还望贤弟在丈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曹羽捧着木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看怀中的木盒，又看了看杨行秋，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抱拳道。

“大哥保重。”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慢走！”

杨行秋在身后喊道。

曹羽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送走了曹羽，杨行秋站在院中，看着那几口尚未打开的箱子，陷入了沉思。

他自认为很了解曹硕。

“这老小子，肯定有后手！”

他想起曹硕今早在坡道上的眼神——那是一种被冒犯了的眼神。

他拒绝了婚事，就等于拒绝了曹硕的拉拢，拒绝了与曹氏绑在同一条船上。

曹硕绝不会善罢甘休。

杨行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几口聘礼箱子上。

“还好我也有准备！”

他低声说。

与此同时，工坊内，曹硕正背着手，打量着那台轰隆作响的蒸汽机。

锅炉，连接着一根铸铁气缸，活塞推动曲轴，带动一个巨大的飞轮。

飞轮转动时，整个工坊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曹硕第一次见到它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水火之力可以被这样驾驭。

陆梨正站在门口，准备去安排车马运送木材。

他看见曹硕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有何吩咐？”

“木材应有盈余。”

曹硕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那台蒸汽机上。

陆梨一愣，随即答道。

“正是，富余许多。”

他指了指工棚外堆放的木材。

“今早炸山，滚下来不少大树。除了送进城的，还够装满二十辆大车。”

“鄙人要重修宗庙，盈余木料全数收下。”

曹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陆梨跟随曹硕多年，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那北府兵那边的木材？”陆梨试探着问。

“那要比先前，规模更大，耗费更多。”

“正是如此。”

曹硕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陆梨，看向工坊外那片正在施工的空地。

“塑像也更大，屋宇也更大。我曹氏宗祠，要大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陆梨总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这就去安排。”

曹硕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这都多亏了先生。”

他说“先生”二字时，语气有些复杂，既有赞赏，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梨不敢接话，只是再次躬身，退出了工坊。

来了大单，顾缨、朱拯和张靳也赶紧去准备。

工坊内只剩下曹硕一人。

蒸汽机还在轰隆作响，飞轮一圈一圈地转动，锯盘起落不停。

曹硕走到蒸汽机前，伸手摸了摸那根冰凉的铸铁气缸。

他记得杨行秋说过，这台机器的力量，相当于四百匹马。

曹硕的手在气缸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想起今早那声巨响，想起那道被炸开的山壁，想起杨行秋站在坡道上，对他说话的眼神。

暗含野心的眼神。

曹硕缓缓收回手，负手站在工坊门口，望着外面忙碌的人群。

“宗庙要大修。”

他自言自语。

“曹氏要大修。”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蒸汽机。